馬元清的武器是一把大刀。
在南邊的戰場上,這把刀曾經殺掉多少敵人、染過多少蠻夷的血,叫人聞風喪膽。
但是現在拿著它的人已經不行了。
一套刀法不過舞了一半,那高大的身影就氣喘吁吁,汗如雨下。
“鏗”的一聲,長刀的末端拄在了地上,刀的主人抬起了右手,看著自己的手掌在眼前顫抖不停。
維持著這個姿勢,他久久沒動,也沒有察覺到身后帝王駕臨。
景帝看著他高大依舊、卻也顯得佝僂了起來的背影,看到他沒有戴帽子的時候那滿頭的銀發,感覺到了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這個大將軍的衰老。
跟在帝王身旁,錢忠也心情復雜。
看著幾大內侍中曾經最得帝心、也最風光的馬元清短短時日就變成這樣,不復往日豪情,他也感到物傷其類。
因此,他看了景帝一眼,便上前喚了一聲“馬大將軍”。
那個拄著大刀孤立在演武場中的身影才微微一顫,然后轉過了身,見到正看著他的景帝,馬元清單手握刀,跪了下來“參見陛下。”
景帝緩步上前,伸手扶起了他,然后說了一句“你老了。”
馬元清臉上露出苦笑。
六月初八,帝王的起居注上記載“帝微服出宮,歸時入大將軍府,停留半日。”
等到第二日,這位馬大將軍就起復了,與前兵部尚書付鼎臣正式任職樞密使,不過前后。
山道上,馬蹄聲急。
一只箭頭旋轉著射出,深深地刺入一個身材壯實、皮膚呈水銹色的漢子身上,帶起一蓬血花。
箭上挾著的力道將他往前帶去,他腳下山石一松動,整個人就從山道上滾了下去,“撲通”一聲落入了深潭。
在他身后,十幾匹快馬才追了上來。
馬上的騎手都做著兵士打扮,為首的人勒著韁繩,驅動身下的戰馬往前走,然后停在山崖邊看著下方。
只見方才中箭落下去的人所落之處,潭水中浮現出了淡淡的血紅,卻沒見那人的尸首浮起。
他的眼中浮現出一絲冷厲,說道“下去。”
他們奉了閻大人的命令剿滅這些漕幫的亂黨。
雖然在州府中抓到了大多數的余孽,但是卻被其中幾個逃了出去。
這些過街老鼠太善于在陰溝里躲藏,叫人惡心,不過七八個人,卻讓他們從江南追了一路。
再讓他往前逃一段,都要到京城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馬蹄奔馳中,帶隊的人聲音響起,“他帶出去的東西全都給我搜出來,一樣也不能少”
“是”
深潭連接著河流,這個漕幫漢子從高處落下,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他很快醒來,之后便潛入了水中,憑借水性從水里離開,擺脫身后那些追兵。
那支插在他肩膀上的箭,箭頭有著倒鉤,卡在了骨縫里。
他伸手想拔,卻拔不下來,只能粗暴地折斷,留下箭頭在肉里。
在水里,他撕下了布條綁住自己的傷口,不讓它再繼續滲血,然后像游魚一樣,順著水流朝著下方游去。
他是顏清父親的舊部,是當日紅袖招動亂,秘密從水系暗道到來,把那些少女帶走的人。
當夜他們原本想讓顏清一起走,可是顏清卻拒絕了,說她留下來還有其他事要處理。
結果等到第二日,他們把救出來的少女們都安排好以后,才發現紅袖招起了火。
顏清也死在了里面,被大火燒得尸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