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楊洪天跟追隨他的幾個同門血都沸騰了起來
這不比做個漕幫幫主、舵主更穩固
漕幫的位置想傳給子孫不容易,但是成了朝廷命官,就能封妻蔭子,讓子孫后代都跟平民百姓區別開來,他們忙碌一生,為的不就是這個
在江上討生活,風里來雨里去,哪有跟著總督大人好
何況他們要做的不過是把運糧的船變成運鹽、運鐵,偶爾再裝一些人。
江南就是總督大人的后花園,岸上的官府全都是他的手眼,他們船上裝的鹽鐵已經過了明路,根本不需要擔心翻船。
只要肯聽話,總督大人吃肉,就會帶著他們喝湯。
一群老兄弟的生活,不知好了多少倍。
當然,這群老兄弟里也有不聽話的。
三義幫的那幾個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肯聽話,不肯照做,就換下去,換聽話的上位。
就想著自己清高,結果不光搭上了自己的命,如花似玉的女兒也被送進了妓寨。
想起三義幫,想到先前州府發生的血案,楊洪天就忍不住嘆息那些殘部怎么就不肯老老實實待在暗處,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活下去
還有那兩個兇徒,什么饕餮睚眥的,可把他害慘了。
讓他不能等老爺子咽氣,兵不血刃地接管漕幫,要現在就來收官,來逼宮。
大齊重孝,漕幫重義,他為了上位所做的事如果被爆出來,就會落得個名聲全毀的下場。
楊洪天是個愛惜羽毛的人,閻先生給他的毒,他都只下了一半在給師父的壽禮中,沒有讓老爺子直接暴斃,只是日漸衰弱下去。
“只要老爺子肯退位,把漕幫交給我,他也不是一定要死的。”楊洪天想道,“我可以找個地方讓他老人家頤養天年,或者派人把他送到師妹那兒去,跟她父女團聚也成”
他正想著,聽見身后響起了腳步聲,然后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嗓音喚自己“楊舵主。”
“先生”楊洪天瞬間從暢想中收回思緒,一改豪情威嚴的姿儀,在這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面前低頭縮肩。
看著他這謹小慎微、不敢跟自己對視的樣子,生著一張溫和無害的面孔的閻修笑了起來“楊舵主遲遲不動手,現在州府又出了那么大的紕漏,今日就是大人給你最后的機會了。”
“是”
楊洪天聽到這話都忘了畏懼,連忙抬頭表決心,“小人一定”
閻修一個抬手的動作就掐斷了他的聲音。
楊洪天額頭上滲出冷汗,聽他說道“我當然相信楊舵主能做到,何況我們身后的船上裝載的,都是來給你助陣的精銳士兵”
“看來今晚之后,我就該改口叫你楊幫主了。”
迎著這位總督幕僚含笑的目光,哪怕可以預見今夜總舵的慘烈跟死傷,楊洪天也依舊忍不住感到一陣心頭火熱。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連即將要弒師這件事,都沒有那么令他糾結了。
與閻修一起,他重新抬頭看向了總舵的方向。
這個時候,迎接歸船的漕幫總舵本應是燈籠搖曳,熱鬧無比,可是越靠近,楊洪天就越感到這違反常態的安靜、壓抑。
在他身旁,閻修也瞇起了眼睛。
“這是”楊洪天向前探身,不敢置信的盯著處處裝點的白綾跟寫著奠字的燈籠,耳邊還隱隱聽到船塢處處傳出的慟哭。
“舵主”見他的船靠岸,早已經等著的手下急聲道,“舵主你總算回來了老幫主沒了”
楊洪天失聲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