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坐落之處,樓外見江。
江水今日暴漲,在遠處都看得到水浪翻滾,湍急渾濁。
閻修歸來一日,總算得到了詳盡的漕幫情報。
他知道昨晚上那個道士就是在江南一帶聲名鵲起的神醫游天,是翁明川為了給潘遜治病找去的。
然后,昨晚在漕幫還有一位“裴先生”。
一看到情報中所寫,這位裴先生曾經在去往漕幫總舵的路上,用一面有著厲王印記的金牌,斥退過駐守在那里的州府軍,閻修便知道他是誰了。
他捏著紙張的手用力得指尖發白“裴植”他那個陰魂不散,永遠壓他一頭的好師兄
他不是應該在邊關追隨厲王,什么時候又回了江南
一想到裴植那張臉,一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新愁舊恨一時間全都涌上了閻修的心頭。
從兩人先后入門,到一起參加科舉裴植考上了,自己卻落了榜。
那時候的他,就想問一句憑什么
憑什么他裴植就能得到贊譽,得到認同,可自己卻得不到
更令閻修羞憤的是,他落榜之后在江邊借酒消愁,逃避現實,卻聽到裴植不打算做官。
他打算放棄功名去邊關,到厲王麾下做一位謀士。
旁人在驚嘆裴植的瀟灑,閻修卻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可笑無比。
他跟裴植之間,永遠是這樣,自己拼了命都得不到的東西,他卻能輕易得到,然后又棄如敝履,仿佛在明晃晃打自己的臉。
悲憤、痛苦、絕望之下,閻修甚至生出了投江的念頭。
如果不是有高人路過,把他從江邊拉了上來,給他指了一條明路,他今日也不會坐在這里。
呲啦一聲,閻修手中的紙碎開了一個口子。
他垂目看了一眼手中的紙張,然后以一種慢條斯理又狠厲的勁道,將這張紙一點一點撕成了碎片。
細究裴植出現在漕幫總舵的原因,其實有跡可循。
這些年閻修雖在江南,在總督府當幕僚,為桓瑾的大業籌謀,也沒有忘記收集裴植的消息。
他知道自己這個師兄風流浪蕩,邊關每一個有姿色的寡婦都跟他有一腿,也知道他為了厲王平定邊關、征服西域的目標殫精竭慮,甚至到了要吃禁藥來透支腦力的境地。
他身體不好,自然要去求醫。
聲名鵲起的神醫出現在漕幫,他自然會跟過去
但是,他來摻和什么
閻修眼中燃起怒火。
自己要對付漕幫,替總督大人把它收服掌控,他一個厲王的軍師祭酒,來摻和什么
像撕碎裴植一樣把這張紙撕碎以后,閻修徹底地冷靜下來,開始思考要如何對付裴植,要如何借用這件事,把漕幫推入一個更加萬劫不復的境地。
厲王在大齊的聲望之高,無人能及。
這一點別說是景帝的那些皇子,就是景帝自己也比不上。
“如果是這樣一個皇族插手漕幫,疑似暗中在江南培養自己的勢力,你猜我們心胸并不寬廣的陛下會是什么反應”
閻修嘴角一勾,又露出了那種溫和無害的笑容。
他心中已經有了禍水東引的計劃,又可以除掉裴植,又能將景帝的目光轉移到厲王身上。
然而就在這時,手下匆匆忙忙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閻修看著他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自己面前,指著外面道“先先生江水、江水決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