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半點不懂,我那夫人也是金嬌玉貴,從來沒為生意的事操心過,幸好有我義兄幫襯,教我很多,燕家的生意才沒有毀在我手上。”
燕七說了很多,覺得口干,伸手要去倒酒,卻發現風珉已經提了酒壺,給自己斟滿了。
他道了一聲謝,將酒水一飲而盡。
風珉放下酒壺。
世間最輕的是情誼,最重的也是情誼,能讓人連命都可以不顧。
他問“然后呢”
燕七自嘲地道“在和陽縣的事發生之前,我也勸過義兄,鹽的生意終究還是要歸于朝廷的,然而義兄并沒有在意。”
同縣里的很多人一樣,他們都認為幾百年來,換了幾個朝代,和陽縣都是這么過來的,就算換了新任總督,也不見得會來動他們的利益。
結果他在家中聽到鹽政要強改,和陽縣的鹽商跟府衙起了沖突的時候,他就感覺要壞。
果然軍隊一進去,人被抓的抓,被殺的殺,像他義兄那樣的大鹽商也被抓去下了獄,還對外封鎖了消息。
燕七夫婦聽到風聲,都十分著急,迫切地想把人撈出來。
“我們動用了燕家在外經營多年的所有關系,耗費了很多銀錢去疏通,也沒能把義兄救出來。”
到最后塵埃落定,和陽縣的動亂被壓下去,作為政績上報京師,所有民間私有的鹽窩也都被歸公,他們才知道義兄已經在牢獄中沒了。
燕七緊握著拳頭,壓下喉嚨里的哽意,肩膀如窗外被風雨催打的竹子一樣顫抖著,“我輾轉所托,耗盡錢財,才把義兄的骨血撈了回來”
“結果回頭卻發現他們對三義幫下手了,是嗎”
伴隨著天邊一聲悶雷響起,風珉的聲音也響在了燕七的耳朵里,甚至比雷聲更振聾發聵。
燕七抬起了頭,啞聲感慨道“江南這些官可真蠢,居然都為公子的紈绔名聲所迷惑。”
先入為主,就看不到風珉的目光有多銳利,直覺有多靈敏。
風珉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救下兄弟的骨血,家中還有不通俗務的愛妻跟岳父交到手上的產業,正常人都會選擇蟄伏,而不是冒險來這里。”
不管是找上自己也好,把這些事告訴自己也好,都可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唯一的解釋就是,發生了比讓你蟄伏起來好好照顧妻子、將義兄的孩子養大成人更重的事,讓你豁出性命也要來這里,把你手中的證據交到欽差手中。”
天邊響起一聲驚雷,仿佛劈落在兩人之間,令杯中酒微微的搖晃。
風珉盯著他,問道“你姓什么在你入贅岳家之前,你姓什么”
又是一聲雷。
燕七看著他,緩緩地開口道“我姓顏,三義幫的顏舵主是我的養父。”
想起余娘所說的紅袖招里的女子,想起她口中提到最多的顏清姑娘,還有三義幫在這場風暴中經受的摧折、災難,風珉驗證了自己所想。
這一刻,他的神色幾乎都有些像陳松意了。
就是那種面對自己明明應該要看到,要去影響、去改變,可卻偏偏沒有機會去做的事時的沉重。
在他的心沉沉的,仿佛將要觸到胃里的時候,又“滋”的一聲燃起了火焰。
因為燕七在他面前起身,然后鄭重的、緩緩跪了下來
“請公子成全,讓我見付大人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