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探孩子的額頭,感到孩子額頭滾燙,于是驚慌失措地轉過頭來看著陳松意,又再看向站在門邊的丈夫,“大郎小丫又燒起來了”
小姑娘一燒起來,風珉就又想到陳松意剛才的話,他們會無子送終。
這個孩子終究還是保不住嗎
奚大郎觸到妻子的目光,仿佛終于找回了一點精神,邁過門檻進來就要抱起女兒“去找大夫陳家村聽說有神醫,去找他,說不定能治好”
聽到“陳家村”“神醫”這樣的字眼,風珉跟他的護衛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游天。
且不說他能不能治好這種因邪術而起的病癥,就說他人都已經走了,奚大就算去也找不到。
奚家村也有人知道,忙攔住了想抱著女兒出去的奚大郎“大郎,陳家村的那位神醫已經走了,碧娘帶孩子去找過的”
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又再次破滅,抱著女兒的奚大郎停在了原地。
他低頭看向自己懷中的孩子,幾乎可以感受到生命力在她身體里的流逝,卻不知道自己能為她做點什么。
這時,站在門邊的風珉開口道“把符拿出來銷毀不行嗎”
作為這里僅有的幾個還保持冷靜的人,他的話一說出來,又給了屋里的人新的希望。
“是、是啊。”奚老軍有些結巴地道,“小公子已經把符找出來了,燒掉不成嗎”
然而陳松意搖了搖頭“術已經成了,拿出來燒掉也沒用。”
更何況照他們的說法,那個胡三婆也不是第一天出來行走江湖。
她做了三十幾年的神婆,突然就變得靈驗起來,這不可能。
如果不是劉氏的手筆,就是更麻煩的、她背后的道人出手了。
陳松意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陷入焦躁跟絕望中的奚家人。
如果是劉氏,自己能做什么
她除了能奪取自己身上的氣運,還會其他的術嗎還能利用其他人的氣運嗎
而且這里都已經符紙四散,離鎮上更近的陳家村會怎么樣
陳松意握緊了手中的符紙,光是想都覺得心中發冷。
她不能再留在這里,她要立刻回去看一看。
聽見周圍嘈雜的聲音,小丫在高熱中醒來了。
她睜著眼睛看向抱著自己的父親,又再看向身旁的母親,低低地叫了一聲“娘”。
奚大郎夫婦二人的注意力立刻被這一聲吸引了。
碧娘忙忍住哭泣,強撐出笑臉問道“小丫有哪里不舒服嗎”
“我好熱也好痛”
小女孩虛弱地說道。
她轉動著眼睛,在父親的懷抱中看向了房中的其他人。
當她的目光跟陳松意相接的時候,那種命運的共感再次浮現在了陳松意心中。
在沒有人看得見的視野中,她跟這個小女孩之間連起了一條絲線。
她們身上的澤被系出同源,她們的命運短暫地相接。
因為這樣的親近,小丫在看到陳松意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陳松意瞳孔一顫,看到她身上還在虛實交替、生死變幻的命運線,眼前生出了白色的迷霧。
周圍的一切褪去,她用力地去看透這片迷霧。
迷霧之中有馬蹄聲,她見到了今日他們來的路,見到了一駕疾馳的馬車。
然而馬車上霧蒙蒙的,她再怎么努力也看不透上面坐著的人。
所有人只聽她忽然說道“辰時三刻兩日之后,辰時三刻。”
什么辰時三刻
陳松意從迷霧中跌落,又回到了這個房間里。
眾人驚異地發現,她好像整個人剛從水里撈出來,卻上前一把握住了碧娘的手臂。
“還是那條路,去那里等”
“能救她的人在馬車上,攔住他,她還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