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隊伍中退了出來,悄悄落后了幾步,準備退進巷子,去看看召集的大夫來了沒有。
他不知道角落的陰影里有雙眼睛在靜靜地看著他們。
等到他們走遠,她才走了出來。
重新變得寬闊起來的主街上,百姓恢復了自由走動。
他們看著跟縣太爺一起離開的人,低聲議論著這些究竟是什么人,沒有注意到他們當中多了一個道士。
這個道士身量不高,道袍上還打著補丁,背著一把桃木劍,頭發蓬亂。
橋頭鎮往來的人多,出現一個兩個道士不奇怪,只有被父母牽著的小孩多看了他一眼,并沒有引來多少關注。
陳松意舉步,朝已經走遠的人群不緊不慢地跟了過去,那些把守在巷口的官差也沒有在意她。
然而,當走到巷口的時候,被巷子里的風一吹,她的腳步就頓了頓。
從對面飄來了跟先前元六身上相似的氣息。
凌亂如草的頭發下,她的耳朵動了動,又捕捉到了一些悶哼跟痛呼。
元六縮在墻角的樣子猶在眼前,前往登輝樓的人還沒有抵達酒樓門口。
陳松意看著前方,沉吟許久,終究調轉了方向,往跟登輝樓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春堂。
張屠戶夫婦眼眶通紅,穿戴富貴的張娘子釵環都亂了也顧不上整理,臉上淚痕交錯。
隨著里間又響起一陣尖叫,張娘子六神無主,一下子抓住了丈夫的衣襟。
“當家的”她慌亂地道,“這可怎么辦這可怎么辦啊”
把女兒送到這里來找大夫也沒有用,從進去以后已經不知這樣叫了多久了,他們還看不到她。
她真的會沒事嗎
張屠戶抱著她,一手支撐著妻子,下意識拍著她的肩膀“沒事的。”
他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李大夫可是我們鎮上最好的大夫,有他看診,秋娘肯定沒事的”
剛剛戲園子的人跑來叫大夫的時候,回春堂已經關門了。
是他們硬把剛吃過晚飯,正準備沐浴的李大夫叫出來,又把人抬到了這里。
張娘子正要點頭,就聽里面傳出一聲拔高的慘叫,頓時緊繃起來“秋娘”
她心里一亂,推開張屠戶就要往里沖,“秋娘”
“娘啊”里面的張家姑娘聽到母親的聲音,頓時發出尖銳的泣聲,“你們放了我,放了我吧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張娘子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里間,被布條牢牢綁住了手腳,整個捆在木榻上的張家姑娘像油鍋里的活魚一樣拼命掙扎,眼淚和汗跟被她抓出來的血混在一起,整個人看起來無比凄慘。
李大夫額頭上滲出了汗。
他看著這個棘手的病人,從被送過來到現在,他已經招數用盡。
不管針灸也好,灌藥也好,全都不起作用。她身上那股癢意,仿佛真的要把全身皮肉抓破才能消除。
現在哪怕被綁著,這姑娘也還是不停掙扎,手腳跟身上都磨破了。
李大夫搖了搖頭“不行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黔驢技窮,為難地看著還在掙扎哭叫,陷入狂亂的張家姑娘,“快讓張屠戶另請高明,我這里”
話還沒說完,外面就傳來了呼喝聲。
李大夫神情一肅,在濕布上擦干凈手就從里間出來,看是什么人在回春堂這么鬧騰。
然而才一出來,就見到縣衙的衙役站在外面。
對方一看到他,立刻道“縣令大人有令,召集縣里的大夫,李大夫你快收拾東西跟我走。”
原本在掩面哭泣的屠戶娘子一聽到這話,錯愕地抬起了頭
“你們要把李大夫帶走那我女兒怎么辦”
衙役正是上火的時候,見張娘子瞪自己,于是把臉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