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下河水黑暗,墜落下去的尸體又浮上來,被水流緩緩地推向前。
水波里,程明珠身上的衣裙像一朵慘淡的蓮花。
對岸民居,已經有人影晃動,試探著出來張望了。
橋上,陳松意望著她的尸體,臉上沒有絲毫大仇得報的快意,目光甚至更加凝重。
她抬頭,看了一眼登輝樓的方向。
然后迅速從橋上離開。
寂靜的小鎮在火把跟人聲中復蘇。
被疏散回家,勒令他們不許出來的鎮上百姓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消退,又慢慢地走了出來。
河岸邊已經聚集了不少前來打撈的人。
他們有的是官差,有的是鎮上的居民。
人人手中都拿著火把。
火把的光芒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把河岸映亮,令這里有了幾分放河燈時的熱鬧。
黑夜里,風珉聽見他們的聲音,拖長了尾調“這里沒有”
“這里也沒有”
半個時辰之前,程明珠放出的蠱突兀地失去了效用。
有的變回石頭、竹篾那樣的死物,有的化作蟲尸,不再動彈。
沒有了蠱毒威脅,滿地的蛇跟那兩條不能動彈的巨蟒也就不再危險。
留了一部分人在登輝樓處理后續,關押了失去雙眼的神婆跟脫力的縣令公子,風珉立刻帶著剩下的人來到了這里。
他站在橋上,抿著唇,緊繃地看著橋下流水跟底下打撈的人。
先一步來搜索的人匯報,他們在暗巷里找到了很多死去的蠱蟲,看到了橋上的血跡跟刀痕。
這里爆發過一場戰斗,但橋上卻沒有蠱女的尸體,也沒有游道長的蹤跡。
怕是兩人在打斗中一起掉進了水里,所以調集了更多的人下水尋找。
搜尋的隊伍里,元六也在其中。
他斷了一條腿,由賀三扶著,一瘸一拐去尋找線索。
他撐著傷腿趕過來,已經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訴了風珉“好讓公子爺知道,意姑娘為什么刻意把我們支開。”又為什么在程明珠為禍一鎮的時候,獨自追擊上去。
因為這里的危險不是他們能應付的。
局勢會發展成今夜這樣,在陳松意看來,完全是她的責任。
元六的話猶言在耳,風珉握緊了拳,指節咯咯作響。
他既為陳松意的刻意支開而生氣,又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憤怒,更為她現在下落不明而心焦。
陳寄羽還沒醒過來,但應該沒有大礙。
風珉不知道,如果等他醒來他們還沒找到她,自己要怎么開口跟他說,他妹妹為了救大家以身犯險,現在不知所蹤
“公子爺”
正在他不知不覺,把橋上的欄桿越握越緊時,賀三跟元六回來了。
后者仍舊由賀三扶著,神情卻顯得很高興,手里還攥著什么。
一回到風珉身邊,元六把手里的布條遞給了他,道“意姑娘留了記號,在一棵樹下。”
他從一塊松動的磚石下挖出了這個。
風珉精神一振,立刻將布條接過展開。上面是陳松意熟悉的筆跡,他飛快地見她說急著要趕去一個地方,去見一個人。
“若非得他隔空相助,兄長危矣。
“此間事遠未了結,我心中有惑,想見他一面,請他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