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日里,他穿的不再是書院的白衣。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帶著狐貍毛的披風,將他修長的身軀裹在其中。
俊雅公子,芝蘭玉樹。
讓人在看到他的時候,感覺天地間的風聲都在這一瞬間輕了下來。
見到除了自己,竟還有人在這時候來摘星閣,謝長卿那雙極好看的眼睛里也浮現出了一絲意外。
而當他看清來人的模樣時,這意外之色就變得更明顯了。
到底是曾經有過婚約的人。
哪怕半年多不見,他也一眼就認出了陳松意。
一時間,兩人都定在了原地。
隨后謝長卿回過神來,目光落在了她這一身打扮上。
從接到她寄到自己手中的信以后,他就知道她離開了京城。
跟程家脫離了關系,回了她在江南的親生父母家。
這半年多時間以來,他沒有再聽到她的消息,倒是隱隱聽到了程家出了不少事。
沒想到,第一場冬雪后,她回來了。
謝長卿記起自己從前見她,大多是在春夏時節。
寥寥幾面,她打扮得都同京中閨秀一樣,并不讓人印象深刻。
可現在見她穿得仿佛山間的一個少年獵戶,穿著輕裘,戴著貂帽,背著傘。
倒是讓她的容顏跟氣質顯得更加出挑,更鮮明了。
謝長卿找到了一個很合適的形容。
如果說原本的她更像他記憶中一個單薄的代號,那現在的她,就是一個豐滿鮮活的人了。
脫離程家,能讓她身上發生這么翻天覆地的變化嗎
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陳松意先見禮了。
卻不是像大家閨秀那樣福身,而是向他拱了拱手“謝公子。”
“意姑娘。”
謝長卿在腦海中翻找了一下,沒有找到她如今的姓氏,于是選擇了用她的名字喚她。
兩人雖然不再是未婚夫妻,但也算是舊識。
他問“你是什么時候回京的怎么會在這里。”
謝長卿并不意識過剩。
他看得清楚,剛才陳松意推門出來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外面會有人。
下頭那些人或許是來道觀偶遇他的,但她不可能。
在兩人還有婚約的時候,她都不怎么去謝家做客,更不會刻意與他見面。
只是這一點,就與旁人很不一樣。
陳松意放下了手,道“我隨兄長進京,明年春闈他也下場。”
謝長卿想到江南跟京城的距離,確實是早一些來比較好,于是點了點頭。
在這之后,他們似乎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如果兩人還是未婚夫妻,當然現在他就可以帶她去見祖母。
祖母一直還記掛著她,若是在這里見了她,一定會很開心。
如果兩人還是未婚夫妻,那其他人見了他們一起,也就不會再這樣緊盯著他了。
謝長卿忽然生出了這樣的念頭。
他從前怎么就沒有想過這一點
他眼前浮現出祖母那雖然離遠了就看不清人、但卻總是充滿智慧的眼睛。
祖母為他選擇了她,是不是也因為這個
下面響起少女說話的聲音,吸引了陳松意的目光。
當見了謝長卿,再看她們,她心中便生出了明悟。
原來都是來偶遇他的。
這樣想著,她收回目光,對陷入沉默的謝長卿道“放心,我不會跟人說你在這里。我很快就走,不會打擾你。”
她上來只是要記下城西這一片的陣法,等畫完就走,還要去拜一拜三清像,替書院的大家捐贈香油錢。
“好。”謝長卿于是沒再說什么,對她一點頭,便與她互不打擾,繼續看他的書了。
陳松意也拿出了紙筆,放在欄桿上開始繪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