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螢的心漏跳了一拍,但就算這樣,她還是沒有移開視線,鼓起勇氣和他對視。
或許是因為眸色太淡的緣故,池聲那雙眼好像總有股鮮明的距離感和壓迫性,和他那好看的眉眼又有了鮮明的對比。
不管看多少次,江雪螢覺得自己每次撞上池聲的目光,心底都好像被什么針尖刺了一下。
“可是我聽到的不是說,離我遠點。”
江雪螢說“而是在說,幫幫我。”
每一次抗爭,都是求救。
每一次沖鋒,都是在拼死頑抗。
每一次故作不可一世的囂張冷淡,都好像在無聲地吶喊著。
幫幫我。
任何一個人都好,幫幫我。
她都聽到了。
話音剛落,
一秒,兩秒,微妙的沉默在天臺上醞釀。
頓了許久,面前的少年才鎮定地,不冷不熱地丟下一句“你聽錯了。”
江雪螢“”
池聲還那一副八風不動,面不改色的模樣,江雪螢卻硬生生看出來了點兒轉移話題的意思。
好吧,考慮到少年面皮薄,她還是不拆穿這一點了。
“那,池聲。”江雪螢眨眨眼,決定順從池聲的意思,她毫不猶豫地換了另一種鼓勵的方式,“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好漂亮”
這其實是她真正的肺腑之言。
或許是因為天臺上的風太大,也可能是因為剛打過一架的緣故,少年額前的碎發凌亂,那雙尤為清雋好看的眉眼也都一覽無遺。每當撞上那雙眼,江雪螢總要忍不住微微屏住呼吸。
池聲倒沒有因為她的夸贊而表現出什么激烈的情緒。少年眼皮一跳,平靜地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難道說她表現得還不夠誠摯
不得不說,這還真把她給難倒了。考慮到池聲剛剛經歷過什么,江雪螢使出渾身解數,努力搜羅一切美好的詞匯來證明自己的誠意,“我想想,我也不知道,就覺得很好看,很像”
“嗯像琥珀、琉璃”
“月亮、象牙”
“玫瑰什么的”
說著說著,江雪螢一怔,突然覺得后面這幾個詞組有點兒熟悉,好像在哪里聽到過。
“月亮、象牙、玫瑰”
她喃喃,突然明白熟悉的緣故是因為什么了。
這是是阿根廷詩人博爾赫斯的一首非常出名的小詩。
它還有個非常美麗的名字,叫做戀人。
全詩的原文是
月亮、象牙、樂器、玫瑰、
燈盞和丟勒的線條,
九個數字和變化不定的零
我應該裝作相信確有那些東西。
我應該裝作相信從前確有
波斯波利斯和羅馬,
鐵器世紀所摧毀的雉堞,
一顆細微的沙子確定了它們的命運。
我應該裝作相信
史詩中的武器和篝火,
以及侵蝕陸地支柱的沉重的海洋。
我應該相信還有別的。其實都不可信。
只有你實實在在”
只有眼前的你實實在在。
想到這一句,江雪螢渾身一輕,忍不住彎了彎眉眼,從來沒有覺得這句話讓人如此安心。
劫后余生,所幸池聲還完好無損地坐在她面前,實實在在地存在著。
她不太清楚池聲有沒有聽過這首詩。
少年把手撐在欄桿上,對她絞盡腦汁,花樣百出的夸贊并未作出任何特別的反應。
只微微有些閃躲的目光,顫動的眼睫,才隱約暴露出了點兒不太自在的端倪。
他知道這首詩,
之前就在一本文摘上看到過。
剩下來的那一小段是
我應該相信還有別的。其實都不可信。
只有你實實在在。你是我的不幸
和我的大幸,純真而無窮無盡。
長睫漫了下來,少年搭著眼,動了動手指,
指尖仿佛殘存著女孩身上的觸感,恰似那天那件長外套貼著肌膚的淡淡的體溫。
風從頭頂掠過,就像是詩人的吐息。
你是我的不幸
和我的大幸,純真而無窮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