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螢微微闔上眼,深吸一口氣,“之前不是讓填分班表嗎我已經選了文科了。你也知道我理科其實一直不太行”
“我可以教你。”又是沒等她說完,他就打斷了她。
“之前初三的時候怎么教的,我現在也能。”
“可高中不比初中,”夜風吹得大腦也冷卻了下來,說到正事,江雪螢的態度很認真,“我也不是小孩了,總不能你一勺子一勺子地喂我。”
“如果我說我能呢”
少年斂下雙眸,眼神也很認真,語調輕而緩。
“你要不會,我可以手把手一題一題教你。文科沒重點班,你確定你真要去平行班”
“我知道,我都知道,這些老劉也都跟我說過。可是,”江雪螢微微頓了頓,迎上池聲淺色的雙眸,“我知道自己想要的。”
關于文理分科的問題,她不是搖擺不定,等著別人來幫忙抉擇。
自始至終,她都很清醒地知道自己適合什么,想要什么。
她當然羨慕池聲能夠輕而易舉地解開那些復雜難解的數學題,羨慕數學符號和邏輯的浪漫,羨慕能伸手便能觸碰人類智慧王冠上最燦爛的名著,羨慕有機會能推開最廣袤的科學的殿堂。
可她同樣也喜歡文科,喜歡漢唐氣象宋明風骨,
喜歡詩詞間的多變的意象,狂誕豪放,散朗疏逸,綺麗清艷,浮白載筆,書不盡的文墨風流,
喜歡史書上的風起云涌,縱橫捭闔,一顆赤子之心,歷九死未悔,乾坤朗朗正氣,經千年不變。
浪漫到不可思議。
池聲突然沒有再說話。
江雪螢自知失言,“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池聲也沒有再接,而是繼續提步向前走,
她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出校門,站在霓虹璀璨的街頭。
微微仰頭,就能看到天空中的雪花旋轉著落了下來。
池聲背著個單肩包,揣著兜站在街頭,沉默地看著一輛又一輛的車從眼前駛過。
少年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字一頓地道“那如果我說我跟你去學文呢。”
“不行。”江雪螢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她喜歡文科,卻從來沒想象過池聲跟著她一起去學文。
他的天賦在數學,這對他而言是一種浪費。他本可以觸摸人類
就像她一直不覺得為愛改志愿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喜歡一個人,就是期望他能變得更好,希望自己能夠變得更好。
帶著大家共同的理想努力奮進,成為更優秀的,能為另一方遮風擋雨的人,難道不也是一種浪漫嗎
雖然她和池聲不是戀人。
或許從今天起也注定成不了戀人,但這也是她對朋友,最美好的期望。
她希望少年能永遠招搖肆意,永遠閃閃發光,永遠都是柯小筱口中的那個驕傲的“王”。
“你理科更有天賦,到時候能考上一個好大學,有更多可供選擇的專業和機會,”江雪螢大腦飛速運轉,努力斟酌著說辭,“到時候出來也能找到一份好工作,畢竟你也知道文科就業比較難。”
“還有”想到自己即將說出口的話,江雪螢頓了頓,“你爺爺不一直希望你能考上京大嗎”
她記得初三那年,池聲跟她提到過一次。
他爺爺一直希望他能考上京大。
老人家聽說過的大學不多,但作為全國最頂尖的理工類院校,老人家當然也有所耳聞,沒事兒的時候就喜歡笑著念叨著考京大、考京大之類的。
老人家說這話的時候,從來都是樂呵呵的,看上去更像是隨口那么一念,并不沒有特別記掛在心,也沒非逼迫池聲考京大不可。
但時過境遷,這對池聲來說卻近乎成了一個執念。
果然,當她說到京大的時候,池聲呼吸微微一頓。
霓虹的光落在臉上,有些晦澀難明。
少年與她四目相對,淺色的眼底有霓虹燈色,“江雪螢,有沒有人說過你太清醒。”
看上去沒什么脾氣,但心底總有那么一桿秤,
只要認定的事,極少動搖。
清醒到連做夢的的權利也不愿意為他保留。
“我在想,你到底是真的那么清醒,還是僅僅只因為,對象是我”
江雪螢沒有吭聲,咬牙堅持。
池聲“”他已經得到了回答。
琉璃色的雙眼平靜地望向不遠處商家懸掛在門前的槲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