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涉外人犯身份特殊,要慎重對待,免得搞出什么外交事件。何況鴻臚寺的番獄距離也不遠,同在皇城,出了重光北門,穿過左春坊往南一拐就到了,步行最多半個時辰。可偏偏今天大理寺卿陳公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將這些波斯人羈押在大理寺獄,還親自披甲掛帥監刑審案。
獄丞老良這個犯愁啊,明示暗示了好幾次,莫說陳公不理他,就連平日里最好說話的大理寺少卿張淮也充耳不聞,老良也沒轍了,只能硬著頭皮按大理寺的規矩辦,收拾好刑訊房,備好審問刑具,祈禱趕緊將這倒霉的案子審明白了,一了百了。
老良任大理寺獄成十六年,什么陣勢沒見過,可今天這審案的陣容還真是頗為奇特,處處透著不著調。
大理寺卿陳公為主審官,大理寺少卿張公和大理寺司直凌公為左右佐審官,這都挺正常,可旁聽的這幾位也太怪了,一個穿得花里胡哨的小郎君,一個眉眼凌厲的小娘子,居然還隨身佩了刀,還有一個臉色黑黢黢的郎君,好像剛從老鼠洞里爬出來一般。這三人,并排坐在旁邊,還有點心吃,瞧那架勢和表情,不像來聽案子,倒像是來秋游的。老良瞅了好幾眼,總算認出來了,那個最花哨的就是鼎鼎有名的花家四郎,難怪如此囂張陳公也裝瞎看不見,放眼唐國,誰又敢招惹花氏呢。
待正式開審這個塔塔爾干,老良才算明白為何陳公不肯將這案子送去鴻臚寺了,這波斯人還真是不干人事兒,走私私鹽、走私茶葉,豢養打手,霸凌百姓,私加稅賦,販賣人口,人證物證俱全,樁樁件件都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估計長八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塔塔爾干似乎也認命了,跪在地上縮成一團,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直到陳公問出一句話,他懵了。
陳宴凡“速速將你如何如何殺害陳三娘、瞿四娘、馮二娘等十五名女子的罪行從實招來”
塔塔爾干“我沒殺過人我從沒殺過人”
凌芝顏“鐘雪不是你拐走的嗎”
“鐘雪”塔塔爾干怔了一下,“啊,這、這個天地良心啊,以前我都是做胡姬買賣的,這是第一次做唐籍良家子的買賣,還沒來得及賣出去,大理寺的人就查過來了,這算不算拐賣未遂”
“我打你個半身不遂”陳宴凡吐沫星子噴了塔塔爾干一臉。
塔塔爾干連連磕頭,“是是是,我罪大惡極。可殺人的事兒,我真沒干過啊但我做這些都是為了求財,這些女娘在我眼里都是錢,我怎么會殺她們呢,殺了她們,我不就賠本了嘛你們說的那些什么三娘、二娘、四娘,坊中傳聞都是相柳干的啊,你們抓不到相柳,也不能找我做替罪羊啊大人冤枉啊大人明鑒啊”
“你真是第一次拐賣唐國女子”花一棠突然出聲問道。
“我可以以前那些胡姬買家的消息,大人們盡管去查”塔塔爾干舉手做立誓狀,頓了頓,“諸位大人,這算不算將功補過啊”
“算,當然算。”陳宴凡油亮亮的腦門映著刑訊房的冷森的燭光,“你本來要死八次,現在只死一次就夠了。”
塔塔爾干殺豬般叫了起來,“我是波斯人,你們唐國的律法沒資格判我,我要見鴻臚寺的人,我要見波斯駐唐使”
陳宴凡冷冷瞪著塔塔爾干“我管你是哪國人,只要在我唐國行商居住,就要遵守我唐國的律法來人,將他押入牢房,待”
“陳公且慢”刑訊房門外傳來一聲高呼,一隊人急匆匆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名身著紅袍的年輕官員,身后還跟著一個金發碧眼的波斯人,衣飾華麗,容色倨傲。
“鴻臚少卿司馬雁見過陳公,張公。”紅袍官抱拳,介紹道,“這位是波斯駐唐使沙沙木,有要事請見陳公。”
沙沙木簡單向陳宴凡行了個禮,對著塔塔爾干說了一句波斯語,在場所有人都沒聽懂,唯有花一棠嘴里“切”了一聲。
林隨安“他說啥”
花一棠“他說塔塔爾干你放心,唐國的人定不了你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