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太守點頭,看了眼天色,起身施禮,“林娘子如有所需,盡可派人傳消息給我,車某定會助林娘子一臂之力。”
林隨安這次可真有些受寵若驚,忙抱拳道“多謝”
任參軍和趙正止同時端酒起身,“祝諸位一路平安”
過了十里亭向南再走二百里,便是誠縣。越往南走,官道變得愈發崎嶇不平,再加上連日多雨,道路泥濘,馬車行駛速度越來越慢。這個時代的馬車可沒有什么減震裝置,林隨安被顛得骨頭都要散了,很快變成了方刻的盟友,每日在車上睡得昏天暗地。
偶爾顛得狠了,醒過來,看到對面的花一棠閉目養神,腦袋隨著車輪的噠噠聲左搖右擺,像個萌萌噠的車載公仔。
林隨安不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模樣,每次花一棠這個造型,就表示他又在想什么餿主意。
在泥水和雨水中奔走了整整六日,終于到了誠縣地界,纏綿多日的雨停了,露出了久違的藍天。
午后炙熱的陽光敷在腦門上,林隨安睜開眼,伸了個懶腰,推開車窗,一面“茶肆”的旗幡迎風招展。
這是一個官道邊的野茶肆,設施十分簡陋,一個茅草棚,一個土灶,一口大鐵鍋,粗瓷茶碗,茶肆旁有棵茂盛的大槐樹,樹下喝茶歇腳的都是莊稼漢子,五一群,席地而坐,手邊擱著鋤頭,大口喝茶,大聲聊天,很是熱鬧。
茶肆攤主是個滿頭白發的老大爺,看到林隨安等人駕車而來,便知是貴人,忙利落擦凈桌子,從草棚下取出六個稻草蒲團送過來。
草蒲團原本壘在灶頭壁邊,用土灶的熱氣烘著,還算干燥,只是林隨安身上是潮的,坐在上面,感覺腚下一片潮熱,頗有些不適,蜷起一條腿,盡量讓胯下通通風。
木夏不太高興,上個驛館剛買的蜜餞干果居然長毛了,靳若和伊塔負責趕貨車,累得腰酸背痛,趴在桌上動都不想動,方刻將他的大木箱背出來,擺在旁邊曬太陽。
身嬌肉貴的花一棠坐得四平八穩,他換了身窄袖改良版胡服,根據木夏的說法,之前的大袖子太吸濕氣,穿著又沉又累贅,為了搭配衣著,簪子也換成了普通的桃木簪,扇子換成了素面白扇。
這身素凈的打扮將花一棠的五官凸顯得愈發俊麗明艷,做個比喻的話,像是寸草不生的荒地里長出一顆白玉雕琢的大白菜,低調得十分耀眼。
上茶的小女娘年紀和伊塔差不多,應該是攤主的孫女,身形窈窕,皮膚嫩得像豆腐,忍不住盯著花一棠瞧,靳若憋不住笑了,小女娘臉騰一下漲得通紅,扔下茶碗、茶葉和茶壺跑了。
茶葉是散茶,沒有煮茶的茶釜、風爐等器皿,伊塔黑著臉要去馬車上找茶具,林隨安手疾眼快抓了幾把散茶扔進茶碗,開水一沖,端給眾人,“入鄉隨俗,嘗嘗這散茶也沒什么不好。”
眾人都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嘗試,林隨安首當其沖喝了一口,整個人都感動了。
雖然比不上現代的茶葉清香,有些澀苦,但起碼不咸不酸不辣不麻,沒有蔥花大蒜生姜胡椒栗子殼,像個正常的茶了。
伊塔看到林隨安的表情,端起茶碗,皺著眉頭喝了一口,眨了眨眼,眉頭舒展,又喝了一口,盯著茶碗陷入了沉思。
花一棠品了一小口,怔住,“茶味雖淡,但回味無窮,不錯。”
“客人是外鄉來的吧,這可是我們誠縣特有的百花茶,解渴祛濕還開胃,多喝點。”攤主哈哈笑道。
“老人家,好茶”林隨安笑著回禮。
莊稼漢也湊起了熱鬧
“小娘子爽快,咱們這兒百花茶的確是好茶,哈哈哈哈。”
“幾位有眼光”
“來來來,我敬這位小郎君一碗”
花一棠笑吟吟舉碗遙遙敬茶,莊稼漢子喝完茶,又嘻嘻哈哈自顧自聊了起來。
花一棠深感欣慰,“看來此縣百姓熱情好客,性情良善,民風淳樸,花某在此地定大有可為”
靳若斜著眼道“車太守暗示的已經很明顯了,有問題的是那個裘姓縣令和鄉賢。”
方刻“最有問題的只怕還是龍神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