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一棠摸出一片金葉子扔給靳若,靳若樂呵呵揣起來,又道,“還有有一點很奇怪,我走遍了誠縣,只看到了一家醫館,門窗緊閉,完全沒看到人,莫非這誠縣的人都不生病,也不看病的嗎”
花一棠用扇子敲了敲額頭“方大夫去縣衙辦理醫館行醫手續,為何這么久還沒回來”
林隨安“迷路了”
靳若“這么近,不能吧。”
靳若租的宅子位于蓬萊坊的主街,出了坊門,過了四海道,就是縣衙所在的大陸坊,按方大夫的腳程計算,一個來回最多半個時辰,可方大夫去了快一個時辰,還不見人影。
林隨安探頭看了看窗外,又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運貨的車夫急忙鋪開遮雨布,搬貨的力夫加快了速度,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天空暗得幾乎要壓下來。
“我去接方大夫吧。”靳若從雜物堆里翻出一把油紙傘,一溜小跑奔出大門。
花一棠走到門口看了看,撐起另一把油紙傘,對林隨安笑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出去探查一番如何”
此言正合林隨安的意,木夏和伊塔忙得腳后跟打后腦勺,她在這兒閑待著實在難受,正好出去溜溜。可翻了半天,沒找到第三把傘。
“雨不大,一把傘足矣。”花一棠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一起走吧。”
林隨安覺得也是,這點毛毛雨就不必矯情了,往花一棠傘下一鉆,出了大門,可走了兩步,就覺出不對味兒來了這傘也太小了吧啊喂
她和花一棠幾乎是胳膊挨著胳膊,半個肩頭還露在外面,花一棠更慘,半個身子被雨淋了,林隨安扭頭就想往回走,花一棠突然拽住了她的袖子。
林隨安眨了眨眼,花一棠斂去笑意,扯著林隨安的袖口,將她一點點拉回傘下,慢慢向前走去。
林隨安懂了這貨有心事。
罷了,念在他們出生入死的革命友情,陪陪他吧。
他們租的宅院在兩家店鋪中間,左邊是雜貨肆,右邊是茶肆,大約是因為下雨,兩家店都沒什么人,茶肆的掌柜坐在柜臺后面,興趣寥寥扒拉著算盤,柜臺后的茶牌上只寫了兩種茶,廣都泉茶上品,中品,下品,百花茶上品、中品、下品,下品百花茶旁邊還掛了個“售罄”的紅字黑木牌。
花一棠注意到林隨安的目光,腳步頓了一下,林隨安忙搖頭道,“不喝茶,好奇瞅瞅。”
花一棠垂眼,繼續向前走。
過了茶肆,又有幾家鋪子,分別是肉肆、布行、鐵器行、藥行。藥行封著門板,牌匾上積滿灰塵,看樣子已經倒閉了。拐了個彎,便到了街盡頭,坊門佇立,夯土坊墻歪歪扭扭的,長滿了草,中間還少了幾塊,像個豁牙的老太太。
出了坊門,沿著四海道繼續走,花一棠步子很穩,腰身挺得筆直,和平日里搖曳生姿的風格大相徑庭。
一路上,他都不說話,林隨安也只能陪著他不說話。
傘骨的影子將傘內外分隔成了兩個世界,外面,是昏暗的天空和安靜的街道,里面,只有她和花一棠。
雨點落在昏黃色的油紙傘面上,乒乒乓乓,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