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斷在星際間穿梭、跳躍,家鄉早已模糊成一個符號,種族歷史只需要稍知皮毛,宇宙更為久遠、更加復雜的歷史真相逐漸被遺忘。數兆億宇宙生物成了文化上的無根浮萍。
旅途的風景轉眼即忘,熱烈的情意味同嚼蠟,歸鄉與離鄉有什么分別。生命生來如白紙,又有什么意義
精神混亂,究竟是生來既有,還是一代代的虛無迷茫累加的頑疾
可是在沒有科技爆炸的時代,在那個孤立行星時期的時代,一個生物,為了爭奪一個小小行星上小小土地的自由,呈現出降維打擊般的鋼鐵意志,義無反顧地獻出生命。
長笛人甚至感覺到一絲恐懼。
“說你呢你竟敢不聽我們的命令”
“礦場那邊好像發生了點什么,怎么那么吵”
“礦場那幫人是不是瘋了”
“他們想開著采礦船撞過來”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信不信立刻把你扔出太空”
一位星盜沖上來,指著長笛人的嘴巴痛罵。
長笛人以往會下意識瑟縮,可他現在站得挺拔,看向星盜的神情一片平靜。
他第一次如此仔細地審視眼前的星盜。
黏液人種族,生氣時會冒出粉紅色泡泡,很多只眼睛,卻只有一個嘴巴,太丑了。
對于丑生物,細看是一種殘忍。
他看出來這個黏液人只是在裝腔作勢,其實對方根本不敢把他扔出去。他們總是執著于很繁瑣的規章制度,什么都要打報告,報告要是材料不齊全還會被打回重寫,還要寫周記,據說還有個周記分享會
長笛人逐漸意識到一個驚人的事實此刻他的大腦如此充盈,而周圍的黏液人如此弱小
他一字一句地念出最后一句話
“在有著堅定信仰的人面前,給予他的一切折磨只會成為喜悅,厄運并不悲哀。”
當太陽照常升起,選取了華國歷史上十二個歷史時刻,為歷史人物的最后時刻著傳,見證歷史上那些驚濤駭浪的瞬間。一些傳主并沒有真的名字,而是虛擬名稱,所以每個短篇的名字以地點為代稱。第一篇是“泗水篇”,第二篇是“鳳凰山篇”,第十一篇是“煤窯篇”,第十二篇是“高原鐵路篇”。
不同的電臺同時播出這些短篇,朗讀員們的聲音逐漸染上激情。他們在做本職工作的時候也忍不住為里面的文字傾倒。可他們又統一地表現出一種奇跡般的忍耐力,忍住反抗的沖動,一字一句地將希望傳播給宇宙邊緣地帶的讀者們。
在信號的另一端,有更多生物需要他們的聲音。
在宇宙礦場上,“哐當”一聲,枷鎖就被鋒利的精神力劈開。
數不盡的礦工們走出來,一步步逼向恐慌的星盜。
他們知道,或許路上有傷亡,但那是為了更好的未來。讓這個宇宙邊緣,重新回歸沒有被生物染指的樣子吧。這里或許沒有太陽,但他們能鑄造太陽。
朗讀結束后,星盜飛船在頃刻間變得左搖右晃,戰斗也在內部打響了
黏液人把自己縮成一團,狠狠吐出一個蹦蹦跳跳的水團。長笛人緊急躲避,也狠狠地噓了八聲。戰況激烈得宛如兩只寶可夢在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