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李夙夜從未得到過的親昵。倘若相識之初不曾受到流言和偏見的影響,半是厭惡半是不耐地應對秦青,他也可以這般。
只可惜,他沒有江匪石聰明。
李夙夜按捺著心里的嫉恨與痛楚,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眼眶很酸,隱隱有些刺痛
不能再看下去了
李夙夜狼狽不堪地收回視線,卻又瞥見了齊似風尚且來不及隱藏的狠毒。這人竟然從木桶里抽出了紅頭簽他想殺了秦青
一根紅頭簽只是十個板子,然而該怎么打才能見血甚至丟命,衙役們最清楚。
齊似風已經猜到自己身份,卻還是拿出了紅頭簽,可見他誤解了自己的來意。不,他沒有誤解,他只是沒想到自己會改變心意。
他以為我要殺了秦青。那么在秦青心里,我會不會也是一只索命的惡鬼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家必然會滅了秦家。
李夙夜沉沉地呼吸著,胸口一陣一陣鈍痛。原來自爆了身份之后,隔在他與秦青之間的不是天塹,而是天與地
李夙夜冷冷地睨了齊似風一眼,啞聲道“去芙蓉園”
跟著去芙蓉園看熱鬧的民眾變少了很多。來了一個皇族,哪個平頭百姓敢沾邊
但隱藏在附近偷偷摸摸跟隨的人卻變多了。所幸李夙夜的親兵已駐扎在江北城里里外外,否則他還真的不敢這么張揚。
“這齊似風我原本是很看好的。”江匪石掀開車簾往外看去。
“現在不看好了嗎”秦青擠到江匪石身邊,一起往外看。
江匪石自然而然地摟住了他的肩膀。
“那歌謠就是他命人傳唱的。”江匪石附在秦青耳邊低語“我現在不僅不看好他,我還預見到,他不能活著走出江北城。”
話落,江匪石勾著薄唇溫雅地笑了。
秦青心下一跳,沒敢接話。他覺得此刻的江匪石很像一條蛇。
一條渾身翠綠,冰冷細長,可以完美地把自己隱藏在煙波竹林里的蛇。
與蛇相處就要做好被反咬一口注入毒液的準備。
秦青目光的閃躲以及身體的僵硬,江匪石很快就感覺到了。所以小侯爺是發現了什么嗎他在害怕接下來他會怎么做呢先虛與委蛇,假裝親熱,然后找個機會徹底疏遠
亦或者變得諂媚,變得狎昵,變得輕浮虛偽,惡心透頂,然后用這份情誼來驅使利用
這些聯想讓江匪石變得非常不愉快。他舔了舔唇角,眸底的森冷慢慢凝聚成黑霧。
然而下一瞬,小侯爺僵硬的身體就重新變得柔軟,清透的眸子認認真真地看過來,仿佛在確定著什么,然后便彎了彎唇,懶懶地看向窗外。
小侯爺的確察覺了,可他不在乎。
他甚至附耳過來,分享了自己的一個秘密“其實我也預見到了,齊似風會死在江北城。我抓住了他的把柄。他把官糧據為己有,放在自己的店鋪里高價賣了。他會被砍頭的。”
秦青手掌橫著切了切自己的脖子,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
江匪石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后便愉悅地低笑起來。
小侯爺沒有一絲改變,還是那么信任依賴。
真的越來越喜歡了
李夙夜聽見了車里傳來的笑聲,很是溫柔寵溺,仿佛面對的是最心愛的人。那江匪石果然戀慕著秦青。如果自己離開,他們會不會在一起
不能再想了,否則心臟會撕裂,痛到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