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舊體藝館不單獨開放,剛好建筑系的活動和拍攝宣傳片撞到一起,學校便讓他們趁這個五天長假兩件事一起解決。
在舊體藝館的二樓,蘇婉落正和一群建筑系的學生圍著一個皮膚幽黑、穿著樸素的中年男人聊天。
中年男人就是他們找到的當年參與建筑舊體藝樓的工人。
工人說“我在工地勞作幾十年了,日復一日就是干砌磚鏟沙挖土這些重復的苦力勞動,對當年修建體藝館也沒什么印象貼別深刻的事。”
“真要說,我只記得當初袁校長和監工吵過很多次,每次吵架都鬧得不歡而散。”
“鬧得最大的有兩次,一次是袁校長想換一家供材的水泥公司,但是監工覺得那家公司建材質量有問題,死都不肯簽合同。還有一次是關于體藝館地下兩層樓的,袁校長說預算不夠,但監工說預算不可能不夠。”
蘇婉落疑惑道“所以兩次爭吵都是袁校長勝利嗎”
工人憨實地說“這我就不知道了。”
蘇婉落握筆的手都在發白,她低下頭,輕聲道“看起來你們監工是個固執己見的人啊。”
工人猶豫一會兒,搖搖頭“不。其實我們監工人挺好的,戴紅帽子卻沒一點架子,我遇到的別的監工一天到晚找人罰款,但他不是,他經常幫忙,一天下來可能做的活比我們還多。”
蘇婉落笑起來“那你們監工后來怎么樣了”
工人愣住,有點疑惑“這姑娘,我和他不熟啊,大家都是修完回家,他后來肯定也回家了。我又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嗯。”
蘇婉落唇瓣顫抖,不再說話。
建筑系和土木工程系又圍著工人問東問西,一起說說笑笑,在訪問結束后,一群人還和工人站在一起拍了張照。
工人手腳局促,僵硬地面對鏡頭,勉強露出一個笑來。
照片里是一張蒼老、黝黑、滿是疲憊的臉。
蘇婉落安靜地看著他,安靜地出神。
她其實很熟悉這樣的神情。
她童年的記憶里見過太多這樣的人,這群人衣服上永遠帶有洗不掉的灰塵、水泥、鐵銹。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的農村,四十到五十歲,是每個家庭的頂梁柱,住著最簡陋的宿舍,做著最繁重的工作。皮膚被曬脫皮,手上全是厚重的繭。
笑不會笑,哭不會哭。
因為她爸爸也是這樣的人。
有時候很老實,可有時候又很固執。
送走這位工人后,今天活動的任務差不多就完成了。
同班同學有人提議道“今年的大一新生在那邊拍宣傳片呢,好像很熱鬧的樣子,我們過去看看不”
蘇婉落順著聲音,也看到那邊的舞臺。
每年拍宣傳片都是件非常熱鬧的事。
華麗的體藝館大廳內,吊燈閃耀,舞臺上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主在試鋼琴。
舞臺下,一襲白裙的女主未施粉黛,單純美好的像是一朵梔子花。
女主旁邊是大一的路人群演。大家對于這個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出鏡機會都非常珍惜,各個都精心打扮。
唯有一人是個意外。
蘇婉落看著那個人說“去看看吧。”
他們在二樓,蘇婉落下樓梯的時候扶著墻。
不知道是不是沒吃早飯的緣故,她現在有點低血糖,頭重腳輕。
舊體藝館的白墻細膩冰冷,但她伸出手,卻好像隔著歲月摸到了小學午后那堵炙熱的紅色磚墻。
新生宣傳片的主題是暗戀。
情竇初開的少女心事,居然要在這棟充滿了鮮血、謊言、陰暗和不公的建筑里演繹。
防止失聯,請記住備用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