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絕望、尖叫、掙扎、痛哭、咒罵,到最后意識模糊。身體被啃咬得干干凈凈,人卻還沒死,意識模卻慢慢放空,一雙眼睛死死望向梁濱海。
這就是生命的誕生。
她好似在獻祭一切。獻祭自己的身體獻祭自己的靈魂獻祭的生命,贈與這萬億的孩子新生。
太荒謬了。
秦家人說她精神有問題,神志不清。
她以前不這么覺得,可是在臨死前,她覺得自己好像是瘋了。
因為她披頭散發蹲坐地上,伸出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摸上一個孩子的臉時。心里的所有怨恨痛苦居然被一種奇異的溫柔蓋過。
這是她的孩子。
這是她生下的孩子。
生命是何其的偉大啊。
任何詩人藝術家用盡畢生才學都無法歌頌。
人類的存在,本就是這世上最偉大的事。
她在死前,渾渾噩噩,露出一個溫柔笑意來,閉上眼,俯下身,抱住了懷里的一個小孩。長發披肩,眉目慈悲,如同油畫中歌頌的“天使母親”。
轟
黑色潮水將女人淹沒,淹沒至完全看不出人形。
咔嚓咔嚓,噗滋噗滋,啃噬吞咽聲在手術室里不斷響起。
梁濱海立在一邊,口罩把表情遮住,一雙眼看不出是悲慟還是麻木。
“我的孩子把我吃掉了,我的死換來了他們的生。”
“但它們還是愛我的,我的孩子們沒有消化器官,也沒有固定的身體。它們是流動的,所以我的每一塊血肉、每一個細胞,又可以重新組合在一起,變出一個新的我。”
“生命多奇妙啊,生命居然還可以是一個輪回。”hera從回憶中抽身,輕輕地笑了。
“我的孩子居然又生出了我。”
四十年前那喋血瘋魔的夜晚,她半跪地上,噙淚微笑,擁抱了萬億的生命。
她用自己的身體獻祭新生。
一片紅與黑交織的地獄里,她身邊涌現出淡淡白光。
極端的恨、極端的愛、極端的溫柔、極端的母愛中。
生門這道鬼門關,她居然走出了另外一條路。
她獲得了至高無上的力量,她成為了“鬼母”。
萬億的鬼孩子賦予了她強大的力量,但這力量需要和梁濱海共享。
“因為它們覺得,是梁濱海和我一起帶來的生。”
hera諷刺一笑。
“梁濱海沒死前我哪也去不了,我只能蜷縮在他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里。”
“萬幸的是,三年前他終于死了。我在他墳墓前,活了過來。”
葉笙聽著鬼母的敘述,想到了當初洛湖公館梁青青講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