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葉笙沒發現,原來長明公館的七個租客,居然覆蓋了人一生的各個階段。孩童時,青年時,中年時,老年時。單身時,戀愛時,結婚時。讀書時,上班時,生育時。
“就是他,就是他”小武知道誰在203裝的攝像頭,知道誰是偷窺者。可是沒有人信他,男孩急得眼中已經泛出了淚光。他抓著父親的衣服,很久沒說話導致他說不出很長的句子,所以只能如幼獸悲鳴般不斷重復這三個字。
葉笙看了他一眼。
小武想抓出這個公館里的偷窺者,但是真的抓出來了,他會如愿嗎。
葉笙說“eyes的監控線纜很脆弱,雖然和電路混在一起,但依舊可以輕易區分的。他以前是搞這方面維修的,從203攝像頭的源頭開始沿著監控線纜一路標記,就能找到偷窺的人。”
房東瞬間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假的,沒有哪一個維修工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但在長明公館住著的全是學歷不高的人,馬上就信了。而且對他們來說,都迫切地需要驗證那個偷窺者是不是自己討厭的人。
卷發女郎樂了“那快開始啊,讓我看看從203的監控線纜是不是一路連到101。”
房東拿雞毛撣子直接指著她“閉嘴”
妻子說“開始吧。看看小偷是誰。”
女郎的男朋友居高臨下看了眼軟腳蝦。
中年男人則是暗戳戳地冷笑。
小武聽到這句話,眼淚還凝結在睫毛上,但他稍微安下心來。他幾乎是篤定,在203安攝像頭的就是王小胖。
唯獨王小胖一人,抱著公文包,冷汗直冒,但他還是露出一個老實憨厚的笑,說道“這都,這么晚了”
葉笙說“不晚。不會花費大家多少時間的。”
他使了個眼色給洛興言。
洛興言點頭,他現在只剩百分之一爆破的能力,成敗幾乎都在此一舉了。他其實都還沒搞懂葉笙要干什么。葉笙說要讀懂他人之眼,他人之舌,作為怪誕都市的第九篇,它必然凌駕于除開篇外的前幾篇,可讀懂程小七的故事,關鍵點真的在那個偷窺者嗎。
洛興言說“我去203了。長明公館的線路都裸露在外,我爆破監控線纜后,你們在外面應該能看得清楚線纜走向。”
葉笙“好。”
楊宗現在已經緊張地兩條腿都在抖。
長明公館外有一個路燈,路燈照在站在一起的租客們身上。他們的影子扭曲龐大,帶著惶惶血色。奇形怪狀,完全是他們到晚上該有的樣子。負尸蟾蜍,人頭氣球,夢游拿筆的男孩,哭成一張尸紙的女人,臃腫,踮腳人,還有佝僂著腰的地獄房東。他們早就在變異的邊緣,因為一個“偷窺者”讓他們你來我往吵著架,保持著白天的喜怒哀樂。
長明公館日日夜夜的爭端,其實只需要一個引子。
引爆一切。
小武的父親色厲內荏欺軟怕硬,雖然跟混混鬧翻了但又怕被打,專門站在離混混很遠的地方。小武擦了擦眼淚,抱著書包,緊張又期待地等著真相出來。
葉笙低頭看他,他問小武“你那么害怕夢里那些眼睛嗎。”
小武吸吸鼻子,他眼睛還紅著,聲音稚嫩又沙啞“它們總讓我睡不著我害怕,又逃不開。”
葉笙沒再說話了。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
后來我經常看到小武一個跑到天臺上去畫畫,他在田字本上畫滿眼睛,然后用圓規把他們戳得稀巴爛。
小武經常看天空,我猜他在幻象自己現在有雙翅膀就好了,能飛出這里,像鳥兒一樣自由自在。
有一天,小武突然古怪又神經兮兮地跟我說我找到我們這棟樓的偷窺者了,但我還需要驗證一下。
我跟他說,你加油哦。
在小武的作業本里,長明公館長滿了眼睛,因為我們之中有個偷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