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哦”了聲,沒再理他,面無表情掏出槍來。誰料寧微塵忽然攬住過他的肩膀,在他唇上一吻,然后把他往后一推,黑暗里他的聲音輕柔,像是海妖動人心弦的蠱惑。
“寶貝,我的命可就交在你身上了。”
葉笙一下子瞪大眼,可是黑暗中,他借助微弱的光,只能看到寧微塵那雙含笑的桃花眼,里面銀紫色的流光若深海極光,
寧微塵輕聲說“別忘了,我好歹也是a級異端海妖的擁有者啊。”
“寧微塵”
寧微塵說他一意孤行,其實寧微塵做事,明明比任何人都要獨裁。
寧微塵推開他的一瞬間。
轟隆隆,立在走道旁的棺材林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往下墜。煙塵四起,同時擋住了他的視線。最后一眼,葉笙看到故事大王從黑霧里走出來,那是一個被燒得不成人樣的人。他高瘦,扭曲,臉上身上是大塊大塊的傷疤,根本看不清模樣。那雙夢里曾見過的,安靜到荒蕪的眼睛,如今沾染了說不出道不明的詭異。
故事大王拿著一支筆,站在故事的盡頭。
一塊碎石從天而降,重重砸在葉笙的肩膀上,石子尖銳,頃刻間就砸出一個血坑。葉笙垂眼,掩去眸中的殺意,轉身就走。他跑的很快,一路棺材傾倒,他穿過混亂的煙塵,往外跑去。
長明公館門外,幾位租客還在撕咬毆打。剩小武一個人,臉色發白,跟丟了魂一樣,和那只血紅的眼睛對視。他一動不動,揚起頭。紅色的光刺激著他的瞳孔,到最后,小武好像看到這棟樓表面覆蓋了密密麻麻紅色的眼睛,如不透風的網把他籠罩。
“你在看什么呢”
突然一道熟悉溫和的嗓音從身后響起。小武轉過頭,看到了一個清秀瘦弱的青年站在不遠處。他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和黑色牛仔褲。青年抱著一個紙箱子,和這里荒誕諷刺的人間形成鮮明對比。他五官很普通,單眼皮,不算高的鼻梁,但是身上書卷氣很重,眉眼間好似永遠籠罩著脆弱和疲憊。
在別人眼里,總是充滿怪味、孤僻、沒文化、品質低劣的程小七。在小武眼里,這一刻卻像是一個救世主。
小武看著他,看著看著,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小武哽咽著說“我找到了偷窺者。”
程小七笑了起來,道“唉,那不是好事嗎。”
小武搖頭,他難過地蹲下身子來。
程小七放下箱子,走過來,嘆息一聲,摸了摸他的頭發。
小武喃喃說“我常常做夢,我夢到這棟樓里到處都是眼睛,它們在窗外、在天花板上、在墻上、在柜子里,它們無孔不入,它們無時無刻不在盯著我,窺探著我。我很害怕,我快要瘋了。我以為找出公館里的偷窺者就能解決這一切,但現在我發現我發現”
程小七笑著說“發現原來公館里每個人都是偷窺者嗎。”
小武難過得快要哭出來。
“對,發現我好像這輩子,都無法擺脫這些眼睛了。”
程小七哀傷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抱著書包大滴大滴落淚的男孩,仿佛想起當年的自己。程小七低聲說“不會,我說過的,你長大就可以了。”
小武艱難地說“長大就可以”
程小七點頭。
他蹲下身,拿出小武的田字本,看著上面被他密集畫滿又涂毀的眼睛,沒忍住笑了下。
程小七說“我小時候遇到想不通的事,就喜歡寫故事,讓故事里的英雄來給我報仇。你比我膽子還大一點啊。”
“怎么會擺脫不了呢。”
他撕下小武的一頁作業本,將它折成了一個紙飛機。
“等你長大后,坐上飛機。離開這里,就什么都能擺脫了。嗯,擺脫眼睛,擺脫嘴巴,擺脫一切爭吵污蔑毆打辱罵。呼,飛機起飛的瞬間,什么都在你身后,不存在了。”
小武眼淚婆娑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