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聲爆破聲從外面傳來,程小七往外看,就見從洪水泛濫巨舌亂舞的鋼鐵森林,疾馳而出一輛車來。那輛黑色的車處處都是刮痕,上面濺起無數血液,而此時,車窗落下,他看到在駕駛座坐著的一個青年。血雨順過他蒼白的下頜線,滴答、落到襯衫上,青年眉眼冰冷詭艷,一雙杏眼飽含戾氣,里面的光色好似要刺破整片天地。他舉起一把槍來,槍口徑直對著他。或許這世上再沒有人比他更適合握槍了,融于黑夜猶如死神,取人性命。
砰
程小七眼里流露出淡淡的輕蔑來。他沒有躲閃,因為他知道這枚子彈殺不死他。
但是他顯然低估了葉笙。
葉笙的目標本來也不是他,他開槍,殺了坐在程小七旁邊的女人。
女人依舊維持著錯愕驚訝的表情,緊接著,一枚子彈徑直穿破了她的眉心。沒有鮮血濺出,沒有血肉模糊,她的身體分崩離析,好似一場夢被吹散。
程小七一下子愣住。
葉笙完全不想和他眼神對視,他現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殺了程小七,離開這里。一想到寧微塵現在還被困在公館里,葉笙就恨不得毀了這里的一切。可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程小七轉過頭,臉色蒼白,愣愣地看著逐漸消失的人。他滿是書卷氣的眉眼間,浮現出濃濃的難過和茫然來。而女人依舊含笑地看著他,細紋密布的眼角,是泛著光的溫柔。
他伸出手,抓住的只有云煙。
砰
第二聲槍響。葉笙射穿玻璃,殺死了司機,趁著程小七因為母親的死去而失神的這幾秒鐘,葉笙直接縱身一條,從玻璃窗進去,把司機的尸體丟到旁邊。面色冷漠,自己坐上了駕駛座。他再度掌控方向盤,油門踩到底,破開暴雨
破開路障,朝倉庫沖去
程小七盯著自己空空蕩蕩的指間,終于反應過來了。他一下子站起身來,面色陰沉,往葉笙走去。
程小七是a級的異端,雖然同樣是a,但程小七在怪誕都市的力量絕對比鬼母要強大。葉笙哪怕吸收入所有鬼母的靈異值,射出的子彈都未必能殺死程小七。何況,他這一路早就耗費了不少靈異值了。為了能百分之一百的擊殺程小七他必須得給自己創造出一個絕佳的機會。
就像在淮安大學地下室,對付那些童話角色的方法,用結局終止故事,程小七的結局,其實他是知道的。
一百年前,故事雜志社正式關門那日,藏書倉庫起了場大火。
這輛公交車疾風帶雨,破開黑霧,沖向倉庫。
程小七面如厲鬼。就在他的手要抓破葉笙的腦袋時,車身忽然劇烈震動,哐當兩聲,公交車撞上倉庫,不知道是哪個地方摩擦起火,滋滋,黑色的濃煙滾滾冒出。程小七豁然回頭,眼看隨著公交車的傾倒,他放在位置的紙箱子也隨著狂風嘩啦啦,信封和稿子飛到窗外。
“不”
程小七瞳孔緊縮,都顧不上葉笙了,他抓住車窗,任由碎玻璃劃破手掌,跳了出去。帶著火星的稿子飛到倉庫里,倉庫里本來就全是藏書,這一刻更是星火燎原,頃刻間火海成線成片。
“不”
程小七咬緊牙關,追著那些信,沖進了倉庫。
怪誕都市的結局他坐上13路公交車離開淮城,在車上遇到了一個女人,這本來就是死亡的預兆。都不需要等到一百歲了,他提前好多好多年,見到了那個素未蒙面又無比熟悉的母親。
程小七是在火海被活生生燒死的。
葉笙自駕駛座跳下。
他落地的一刻,后面的車身徹底爆炸,巨大的轟鳴聲和滾滾白煙卷動他的襯衫衣角。
葉笙調動著全身的血液,來凝聚這最后一發子彈,眼神刻骨的冷。
他從到淮城開始就一直活在故事大王的陰影中。那個癲狂的、幼稚的、活在童年里的、非黑即白的故事大王。當程小七還是個人時,沒人能發現他心里的陰暗面,因為他沒能力改善這一切,他孤僻陰郁,不受人待見。
所以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好似只是個可悲可憐的小孩的自我安慰。
但當他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那一切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