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騰”得從椅子上躍起,她長期習武耍槍,下盤和顛鍋掄勺的胳膊一樣有勁兒,腦袋不可避免撞到木柜子。
“閨女,咋了。”卯師傅探出頭,無不擔憂地望著自家閨女“看個報,你再還哆嗦起來了。”
香菱這才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在發抖,牙關不受控制打著架。
在燃火的灶旁,她甚至驚出一身冷汗。
這現象在卯師傅眼里堪稱詭異,自家閨女性格他一清二楚,為了食材能上山入海,連陰森詭異的無妄坡,都能為幾把松針來回奔波。
現在這么嚇成這樣
蒼木默默吃飯,不敢說話。
她發這期之前還特意考慮要不要寫得委婉,畢竟提瓦特沒有分級制度,要是被小朋友們看見,可能就是一生的童年陰影。
不過看審稿的明分主編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也就隨波逐流了。
也是,這種事情知道了就當教訓吧,她小時候在福利院上安全事故課,看那些車禍事故照片可都是無碼的。
陰影是陰影,但肉眼可見地深刻有效。
香菱如何不抖,她心里有自己的聲音在拼命尖叫
那可是那可是
那可是在吃人啊
少女白著臉站在那,難以置信地盯著蒼木。
怎么能,怎么能做這種事呢
做出這種事情,那還算得上人嗎
可是,心里又有個小聲音在說話沒有食物,不是只能吃這些了嗎
她站了片刻,慢慢又坐下,把毛絨絨的鍋巴拉來摟在懷里。抱著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復雜心情,抹把臉,繼續看下去。
也許呢。她想,也許會像仙途一樣,百味突然獲得什么仙人饋贈,一下子把這些人打倒,還能變出糧食來。
城腳下沒人說話,四處靜悄悄,饑荒年間總是安靜,甚至死寂。
能發聲的蟲子動物,早被人捉來吃掉,現在只有兩人搬運重物喘氣聲,肢體在地上拖蹭聲。
一雙雙眼睛看著他們,誰都沒說話。
慢慢地,還有些力氣的人們無聲行動起來。學著剛剛模樣,將那些死肉往遠處樹林里拖。
這是他們最后的體面了。
死的肉很快被分完了,饑餓的人開始尋找活的肉。
一個老人向百味走來,拉住她的腳往樹林里拖。
百味沒力氣反抗,也不想反抗,她覺得這老人很像爺爺。
百味閉上眼睛。
但她沒死。
她在一處溫暖的山洞里醒來,有個穿黑袍的人升起了火,火上架著口不大的鍋。
鍋里水滾,散發著百味所能聞過的,最讓人垂涎三尺的香味。
黑袍人舀碗湯,吹涼遞給百味。
她急切喝著,臉都被破碗豁口割出一道口子。
血從那里流出來,百味茫然抹了點,下意識塞進嘴里。
咸的。
痛覺遲緩到來,小女孩忽然泣不成聲。
活著很疼,比這個傷口更疼,可是她不想死了。
那碗湯和黑袍人都在第二天神秘消失,但百味知道不是夢。
她繼續在這多災多難的大地上求生,像一顆頑強堅韌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