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病人增多,原本的病患營房幾經擴建,終于成了如今三聯排的帳篷類型,和剛開始的醫療條件相比,病人們也不需要躺在臟兮兮的地上,呼吸著渾濁的空氣了。
蒼木自覺在這方面的幫助,也許或多或少提高了些生存率。
她也常聽病患們傾訴,雖然一開始只是為了打探消息,但隨著時間推移,無論被迫還是主動,她都不可避免地了解到了更多故事,原本獨自離開的念頭也一再動搖。
雖然很快,她就讓梅接手了這一工作,而脾氣溫和的梅也做得很好,他總是很認真地傾聽,從未有過不耐煩或是抗拒。
但,那個疑問還在蒼木心頭種下了,使她不時地質問著自己。
“我真的能拋下這些受難的人,去毫無陰霾地追求自己的幸福嗎”
這個問題使得她困苦,對于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而言,思考這種命題似乎過于宏大,但它如今切實地擺在了蒼木面前,就使得這個小女孩不得不認真面對它。
由于之前她并未想要的賞賜,桂木便做主將賜予的刀劍礦石換成錢財,加上之前那筆買賣漆器得到的貨款,她和梅兩人前往璃月的船費,約莫足夠。
但如今的踏鞴砂,蒼木深知它早晚都會卷入祟神之力所帶來的災難的,她無力阻止,也無法阻止。
倘若真的毫無能力,蒼木也能痛痛快快地放棄,果斷拿到錢帶著梅離開,最多是勸說桂木為她們送行,打個時間差來躲避災難。
可她偏偏能做到些
如果我不知道就好了。蒼木一邊查看著病患們的狀況,一邊分神地想在名椎灘時,我不知道真相,沒有束縛,滿心期待著未來,假如能回到那時,該多好。
如今回頭望去,和梅一同住在一起為村民看病的簡單生活,正如白紙般純潔得樸實無華,卻是稍有差池就會無法保持的脆弱。
白紙是多么容易染色。
蒼木想。怪不得世人厭惡雜色,認為惡紫奪朱。
如果一匹布既不是純白,又染得不徹底,充其量只能算作下品,如果不是手頭有難言之隱,誰又會買它呢
就像自己,想要離開卻不夠果斷,想要留下卻畏懼災難。
她已經能遇見自己兩頭不得好的未來,卻只能沉默著,一步步迫近它。
蒼木又嘆了口氣。她已經走到最后一個床位,這聲輕嘆似乎是驚醒了床上原本熟睡的病患,他原本緊閉的眼忽然猛地睜開,將人嚇了一跳。
她察覺到些不對勁,全身緊繃著,面上則不動聲色,又不敢直接注視,以防止對方覺得自己被挑釁,垂著眼輕聲問道“有沒有感覺到異常情況身體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病患對于她的回答充耳不聞,只是呆愣愣地注視著前方,嘴唇呢喃著什么,聲音雜亂破碎。
“海歸宿救,救,救潮”
蒼木被這動靜嚇得頭皮發麻,腳下輕輕地往后退去,竭力不發出一絲聲響。
只是她到底不是那些武功高強的小說角色,輕功踏雪無痕,身為凡人,無論多軟的鞋底,接觸到地面總是不可避免地發出一些響動。
更何況,這里穿得還多是堅固的木履。
這響動平日里不覺得,但到了這種關鍵時刻,就無異于夜空中的一道驚雷。
在這名狀況極端的病患停止喃喃自語后,他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眼前的少女。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狼一般盯住了少女,眼神在昏暗的帳篷內也亮得嚇人,口鼻處發出牛一般“呼哧呼哧”的喘氣聲,牙齒磨動
蒼木不再猶豫,將手上筆記砸上對方的臉,疾呼“救命”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