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兵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作為梅的短暫記憶對比他五百年的經歷簡直過于微弱,簡直隨時會被碾碎為土灰,但散兵卻不知為何,并未清除這段記憶,而是選擇了接納。
他接納了那個曾經自己,就像把梅這個名字作為曾經的無數曾用名之一,那個單純,懵懂,無知,弱小卻與她許下承諾的自己。
散兵帶走了這個少女。
盡管因此正面對上了那位蒙德的榮譽騎士和她身邊的占星術士,但身為愚人眾第六席的執行官,戰斗對他來說并不困難。
真正的困難在于蒼木本身。
在散兵想辦法幫她解開隕石的幻覺后,蒼木果真清醒了過來,但不妙的是,她的記憶明顯發生了混雜。
她會前一秒抱住散兵狂喜地喊他梅,下一秒又驚慌失措地想要從他懷里逃出去,顯然是想起了他身為執行官的身份。
無法運用能力的蒼木不可怕。
但被催化后瀕臨失控的蒼木很可怕。
這些天,除了散兵本人,他周圍不少兵士都被蒼木無意間散發的精神波動拉入了環境,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從蘇醒人員的狀況來看,精神混亂的蒼木所制造的幻境也遠遠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圍。
此外,不知為何從幻境中帶到現實的天狐之火也摧殘著她的身體。
今天的突發情況只是這幾天日常的一個縮影再等等吧,等上了船,回到至冬就好。
博士、丑角、乃至女皇,都能治好你的。
“大人,已經到港口,可以上船了。”馬車外傳來下屬的通報聲,散兵低低“嗯”了聲,自有人為他打開車門。
無需攙扶,他抱起懷中的少女,正要踏出馬車,卻想起什么似的,翻出一方寬大的黑紗蓋住蒼木頭臉,才滿意出行。
身旁的幾名下屬素養極佳,即便余光察覺到自己上司破天荒地抱了個女人,也絕不斜視一絲一毫。
散兵很滿意。
雖說之前那些情緒波動大的蠢貨使喚起來有趣,但這種時候,果真還是聰明人做事更合他心意。
離開顯然不是那么好離開的。
蒼木的情況一天比一天惡化加劇,而這個時節本該順流直下的帆船,卻突然遇上了詭異的大風浪,三天時間連著在原地打轉,更詭異的是,和他們同一批乃至晚些出發的船隊卻仿佛恍若無事地通過了。
到這一步,他要是還不明白情況,那執行官也別當了。
風神,出手了。
散兵的臉色很難看,蒼木的臉色比他更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