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男人沒上菜就端起酒杯開始喝,以及逐漸高升的音量,都讓她坐立不安。
男人仰頭就酒一飲而盡的模樣,像極了她小時候酗酒的父親。
父親清醒時還好,最多只是不理她;每次喝醉就免不了大聲嚷嚷,再不夠就打她解氣,引得周圍鄰居都來湊熱鬧。
起初盛穗還會哭喊,隨著時間推移,她意識到沒人救她,眼淚只會招來更多非議和憐憫目光。
于是,她學會了閉嘴和乖巧微笑。
周琦再一次要碰杯時,盛穗委婉拒絕“我不能喝酒,怕傷胃。”
“這點紅酒才哪到哪呢,”周琦看著暖黃燈光下唇紅齒白的女人,忍不住炫耀,“我們酒桌上談單子,白酒都一斤起步”
“抱歉。”
盛穗再也待不住,只覺得旁邊的人都在回頭看她,找借口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不算撒謊,她的確要在上菜前,去洗手間打針。
短效胰島素起效需要十五分鐘左右,注射時間太早容易低血糖,而太晚又會讓血糖升高過快。
離開男人聲如洪鐘,盛穗終于能暢通呼吸,隔間落鎖。
針頭刺進皮肉有細微刺痛感,盛穗低頭,拇指摁著圓筆末端,一點點將胰島素推進身體,若有所思。
和周琦相處讓她感到窒息,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必須盡快說清生病的事,這樣對方哪怕對她再有好感,也會立刻知難而退。
盛穗對此很有經驗。
良久,她終于從洗手間離開,滿心想著怎么和周琦開口。
自然和剛到場的周時予等人擦肩而過。
“做成幾個億的項目,慶功宴就請我們幾個吃茶餐廳,周總是不是太摳了。”
邱斯懶散在方桌旁坐下,嘴里嫌棄,卻一連點了七八道菜才停下,扭頭瞥見斜對角那桌,咧嘴笑了聲。
“你看那是不是周琦,上個月求你投資那個,”他手肘碰了碰旁邊周時予胳膊,
“對面是他女朋友那可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
“不是。”
周時予忽地出聲,低涼聲線讓剩下三人都是動作一頓,紛紛抬頭,就見男人面無表情“相親而已。”
“這你都知道”邱斯心想這人最近怎么喜怒無常的,“不過就周琦一言不合就發飚的暴脾氣,相親的妹子是真慘。”
周時予抿唇不語,視線停在不遠處正交談的兩人,鏡片后的黑眸是深邃幽寒。
初春寒涼未褪,盛穗今天換了身淺紫色的寬松毛衣和同色系薄紗裙,蓬軟黑發用豎夾隨意盤起,溫雅精致中又不失慵懶隨性。
平日不施粉黛的臉畫上淡妝,朱唇皓齒、細眉笑眼,原本溫婉清秀的五官,又有幾分媚態天成的勾人意味。
對面的男人正殷勤給她遞菜,她一愣,笑著接過。
稱得上溫馨一幕。
周時予只覺得無比刺眼。
“剛上的菠蘿包,你嘗嘗。”
盛穗剛回到位置坐下,周琦就將甜點推到她面前“怎么去這么久,再等菜都涼了。”
剛注射胰島素不能吃高碳水,盛穗只能勉為其難接過甜點,糾結開口時機。
以往她都是相親結束才坦白,周琦是唯一還沒上菜、她就只想逃走的對象。
見她臉泛薄紅,周琦還以為盛穗害羞,不由自滿道“剛才介紹人問我想法,我說我挺滿意你的。”
“我這人讀書少、不搞彎彎繞繞一套,你說你想找個人品好的,我覺得我還行,你要是覺得合適,我們就試試”
“周琦先生。”
盛穗聽男人夸她就頭皮發麻,更不敢再拖延“我們恐怕不合適。”
“不合適”拒絕來的猝不及防,周琦意外地瞪大眼睛,“你覺得我人品不行還是”
“是我的問題,”男人的高聲反問成功引得旁邊幾桌看過來,盛穗笑容發僵,“是我身體不太好,有一型糖尿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