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媽媽站在帳幔外頭,一身姜黃色對襟窄袖長褙,外著深綠褂子,發髻梳得整齊,簪了對赤金簪子。瞧著不過四十上下還算和善,走進了卻因五官緊湊,把整張臉擠得有些過于嚴肅。
她見林驚枝醒著,就趕忙端著湯藥湊上前“少夫人,這是郎君親自吩咐奴婢給您燉的補湯。”
林驚枝慵懶翻了個身,絲毫不在意衾被下未曾遮掩的斑斑點點曖昧痕被人瞧去,連眼風都未落在李媽媽身上,而是高聲喚晴山進來伺候她穿衣洗漱。
李媽媽站在榻旁愣了一瞬,訝于林驚枝今日對她的態度。
這位裴家少夫人,在嫁進裴家的大半年中,因她是裴硯乳娘的身份,對她可謂是畢恭畢敬言聽計從,行事上小心謹慎就怕踏錯半分,更加惹得上頭長輩不喜。
只是今日,怎么如同換了一個人般。
“少夫人,郎君體貼,這湯藥還是趁熱飲了才好。”李媽媽刻意加重語調,眼底顯然十分不滿。
林驚枝正在梳妝,聞言她回眸,玉白指尖點了點妝奩上方。
花瓣似的唇微抿片刻,語調聽不出喜怒“媽媽把藥放下便可。”
李媽媽在裴家當差這么些年,又何曾被這般冷淡對待過,她眼下只能忍著怒意,端藥上前。
卻不料沒注意腳下,被斜側方凸出的高幾絆了下,當場連人帶著湯藥狠狠摔在地上。
湯藥是剛從藥爐子端出來的,滾燙還冒著熱氣。
除了大部分潑在李媽媽自己身上外,還有小部分藥汁濺,不甚在了林驚枝身上。
李媽媽痛得滿地打滾,正要出聲質問。
卻見林驚枝已經被屋中丫鬟小心簇擁著站起來。
晴山反應最快“少夫人,可是傷到何處”
林驚枝慢悠悠撩開寬大袖擺,卻見她那霜玉般嬌嫩手腕,有一片紅痕,好在冬日里衣裳穿得厚實,她倒不覺得有多痛。
上一世裴硯也是這般,每次同她房事之后,李媽媽必定親自端上一碗湯藥,看她飲下才行。
后來她被囚禁的那三年,才沈觀韻口中得知,原來每次房事后,李媽媽端給她進補的湯藥,其實是避子的毒藥。
連喝多年,就算后來她好不容易懷了孩子,也保不住幾日就會小產。
前世種種,化成了她眼底一抹暗沉的痛楚。
林驚枝視線從李媽媽身上劃過,冰冷如鋒刃“李媽媽這般甩臉子,真是好大的架子”
李媽媽才摔得七暈八素,下一刻,就聽得女人媚媚軟音問。
“晴山,我記得府中規矩向來嚴格。”
“下人大不敬冒犯了主子,該如何懲罰。”
晴山雖不解自家姑娘脾性上突然的轉變,但也立刻道“回少夫人,輕則杖責二十,重則杖責五十送去莊子。”
李媽媽不可置信抬頭“你敢我可是你們家郎君的奶娘,就連老夫人都要賞我三分薄面。”
林驚枝聞言,冷笑了聲“祖母賞你面子,那是因為你把主子伺候好了。”
“而我罰你,也是按著裴家規矩來。”
一時屋里靜的落針可聞,不多時響起李媽媽被拖出去的掙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