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留
他有什么理由挽留嗎
沈傾沉思良久,仍沒找到任何留一個人在醫院的理由。
不過是在醫院寂寞時互相尋到的慰藉,出了醫院,回歸正常生活,他們甚至不需要一個明明白白的告別,便能再無交集,即便加了好友留了電話,也不過是擺設。
他們的故事,從來只在醫院里。
“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自己都說了,久留不好。”沈傾想起這人提到的哥哥,想來這人不像他一樣孑然一身。
謝拂單手支著腦袋,似遺憾似失望,“虧我還舍不得你。”
沈傾被他這話弄得心頭一暖,暖過之后,便是難過。
“這么會說話,你一定有很多朋友吧”也不缺他這一個。
“一定要有很多嗎”謝拂想了想道,“狐朋狗友算不算”
“等等。”片刻后他才似反應過來似的,笑問,“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沒有。”這么大年紀還跟小孩似的因為朋友有其他的朋友而不高興,說出去不得丟死人。
謝拂也不深究究竟有還是沒有,只笑了笑道“倒也不必,狐朋狗友可以有很多,可病友,這輩子到現在,也只有你一個。”
沈傾“那我豈不是還得感到榮幸”
謝拂攤手,“你要這樣想也不是不行。”
沈傾“”
剛剛的告別好似岔開,似乎沒人提,這件事就不存在一般。
可事情擺在眼前,哪能說不存在就不存在的
謝拂沒說什么時候走,沈傾也只當自己不知道,他們依舊如之前一樣,聚過又散。
只是這回謝拂出去時,路過護士臺,沒有像之前一樣單純路過,而是驅使輪椅上前,詢問護士臺的護士,“您好,請問這一樓病房里的病人是掛的什么科”
他沒問私人信息,是常規問題,護士解答得十分干脆。
“你好,7樓住院的病人都是皮膚科,外面的有指示牌,您有想去的科室樓層都有。”
謝拂道謝后離開。
想知道沈傾什么病,其實并不難,只是從前的沈傾不去想,謝拂也不問。
但只要試著了解,便能輕易得到消息。
每天中午來往,謝拂已經不止一次在小護士們閑聊時聽到有關于沈傾的一兩句話,詳細的沒有,但也能讓人猜出來。
謊言一戳就破,可戳破之后呢
他們還能做病友嗎
謝拂透過窗戶望向遠方。
那是另一個世界。
有輿論、有無數目光、跟從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相比起來,與世隔絕的醫院堪稱象牙塔。
“宿主,你真的要走嗎可是你跟主角受都還沒發展起來啊。”013憂心忡忡。
“走”謝拂挑眉笑了笑,“沒錯,從今天開始后的每一天,我都要走了。”
013“”
雖然很想不懂這話,但根據它這段時間對宿主的分析,理解能力上來許多。
可是,不走的話,要用什么理由留下來呢
難道還要二次斷腿嗎
謝拂當然不可能再次打斷自己的腿。
上次也是天時地利人和才那樣干,但凡當時附近有一個能拍到的攝像頭,謝拂都不會動手,他從不抱著僥幸心理,一件事只要做過,就有暴露的可能,謝拂要做的,是從頭掐掉那種可能。
只是
他垂了垂眼眸,半晌不語。
“病人的傷口已經逐步愈合,如果愿意的話,可以著手準備后續植皮修復手術的事。”醫生檢查過沈傾的傷后道。
聞言,反應最大的反而不是沈傾這個當事人,而是周唯。
他幾乎想抓住醫生的手,急切詢問“醫生,您能有多大把握讓他的臉恢復如初”
醫生皺眉,“我也無法給出保證,但是按過往經驗看,不說恢復如初,八成應該能做到。”
不等周唯欣喜,又聽他道“不過,病人身上的燒傷面積較大,短時間內完全手術幾乎不可能,可能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這些傷痕都會存在,希望病人能做好心理準備。”
他是知道這位病人的,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身份,還因為他從住院以來,就不怎么聽話,比如身上的紗布敷貼至今不肯摘掉,這樣不愿面對現實的人,恐怕對于身上的傷疤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