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的陽光下,封遙額頭沁出了汗珠,鼻梁上的眼鏡片沾了細汗,微微有些濕潤,他摘下眼鏡,用胸前的手帕擦了擦,又才重新戴上,視線重新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那道身姿頎長而挺拔的身影,立于人群中,遠遠看去宛如松柏。
只這片刻功夫,謝拂便已經走到了眼前不遠處的位置,林蔭樹下,陽光并未直射,卻又斑駁樹影鋪在地面,連帶著進入它的人身上也籠罩了這層樹影,斑駁陸離,明艷瑰麗。
封遙看著謝拂身上的軍訓迷彩服,笑著說了一聲“恭喜。”
謝拂摘下帽子,沒了帽檐的遮擋,更加開闊的視野將眼前人完完整整,毫無遮掩地映入眼簾。
剛滿二十的年輕人正是介于青澀與成熟之間,他身上既有少年的清爽,也有成年人的優雅從容。
從前的封遙穿西裝還有種少年人不穩重的感覺,現在的他卻是不再有,一副金絲眼鏡掩去了他的一切鋒芒,取而代之的是溫和雍容。
林蔭樹下,他們相對而立,宛如兩個世界的人。
“謝謝。”謝拂應聲回道。
他沒去問封遙是怎么得知的消息,也沒問封家是不是也知道,有些事,用不著知道得那么清楚。
又是一陣無話。
面對謝拂,封遙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們這樣的身份,似乎說什么也不合適。
他想了想才道“沒想到你進的這所學校。”這是真心話,從得知消息后,封遙心中的驚訝并不比封母少,他以為謝拂或許會學金融,畢竟謝拂給他的印象中,擺攤賺錢便占了大部分。
他認為謝拂在商業上有天賦,學這一行,說不定未來前途無限。
可他猜錯了。
但是驚訝過后,他又比封母多了一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理所應當。
封母說得沒錯,他接觸謝拂最多,對他的了解也算最多。
以謝拂的性子,做出這種事來也并不是不可能。
“你來見我,就是為了說這些”謝拂淡淡道。
烈日下的鍛煉,謝拂似乎被曬得皮膚紅了些,其他與之前并沒有什么區別,在同學中宛如異類。
“其實,今日我是受人之托來的。”
封遙看著謝拂,眼中流露出幾分真誠。
“她讓我告訴你,人不能決定自己的出身,如果非你所愿,因為出生而帶來的東西,你不用背負,更不用償還。”
有的話不必說得那么明白,意思到了就行了。
謝拂在腦海中思索片刻,原本首先以為這是封遙自己想說的,只是找了個借口說出口,可想想又覺得沒必要,如果真是封遙想說的,直說就行,完全不需要以別人為借口。
既然不是他,謝拂在腦海中思索了一瞬,封靜沒記憶,高思邈根本不會多看他一眼,封父也沒有這么細膩敏感的心思,排除法便猜到了說這話的人。
“你們想多了,我沒有在償還。”雖然是好意,但謝拂仍然婉拒了這份好意并出言澄清。
“也不是想贖罪。”
陽光下,謝拂看著封遙,對上對方的目光,他的目光并未躲閃,表情并未變幻,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他說的話是真的。
他做這些,并不是為了什么贖罪,很多時候,有些東西都是很難償還的,更不用說,最應該被償還的人,如今根本不需要他的打擾,否則那不叫償還,而是報復。
封遙站在原地微微愣神,看著謝拂的目光停頓片刻,半晌才眨了眨,似要從謝拂身上看出他有沒有說謊的痕跡,然而看了半晌過后,最終他緩緩問道
“既然如此”
“只是我想而已。”謝拂別開視線,目光被迎面照來的陽光灼燒幾分,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