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腳下踩到了哪兒,他腳下一偏,跌坐在地上。
手心撐著地面,堅硬粗糙的水泥地將顧久的手擦破了皮,或許有鮮血滲出,又或許沒有。
顧久靜靜在地上坐了一會兒,
他想問時間,想知道現在已經幾點。
然而沒人、沒鬧鐘、沒手機,他就像是個廢物。
顧久想深深吸口氣,卻不小心被雨水嗆到。
接連咳了幾聲,忽然聽到廣播里的報時。
“現在是晚上七點整”
七點,到晚上了。
所以謝拂走了嗎
除了一個名字,別的什么也沒有,他還能找到他嗎
雨水更加放肆地擊打在他身上,但顧久卻已經沒了別的想法和表情。
他沉了沉心,想從地上站起來,卻在這一刻,雨停了。
不對,不是雨停了,是他頭上的這片雨停了。
顧久愣住,隔著雨幕和雨聲,他似乎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之前陪過他兩個夜晚的氣息。
他下意識握緊手心,卻被破皮的手心弄得刺痛了一瞬。
他忍住心跳,緩緩抬起頭
什么也沒看見。
剛才那個跟健全的普通人一樣的想法此時想起卻像個笑話。
他抿了抿唇。
卻感覺身上的雨滴越來越少,而那人的氣息卻越來越濃。
是他蹲下了身。
“才幾個小時不見,怎么就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謝拂的聲音里沒有生氣,沒有不高興,更沒有什么別扭,就仿佛他們沒分開過一般。
語氣和情緒,都跟晚上的那通電話一模一樣。
顧久沒去想,可他此時卻突然發現,他記得這人說過的每句話,每個聲音和語氣。
甚至是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我看不見”顧久聲音低低道。
他深吸一口氣,企圖用短促的聲音掩蓋那壓抑著的情緒。
“謝拂,我看不見。”
“嗯,我知道。”
“我以后,還會有更狼狽的時候,更更不堪的模樣。”
“或許吧。”
顧久握緊了手心,顧不上手掌的疼痛,微微抬頭,望向謝拂的方向,一雙眼睛定定“看”著謝拂,仿佛這樣,他就像是個健全的人。
“這樣的我,你也能接受嗎”
他或許長得不錯,可容貌總有老去的時候,他或許有不錯的家世,不缺的錢財,可那并不是他自己的奮斗所得,
他的性格或許還不錯,卻也比一般人要敏感,而這,往往是讓他人厭倦畏懼的最重要的一點。
顧久等了許久,等到風吹了一陣又一陣,雨滴落完一聲又一聲。
等待的時間最漫長,明明沒過多久他卻仿佛已經過了幾回滄海桑田,輪回幾生。
半晌,耳邊才傳來謝拂一道輕松的聲音。
“雖然我可以也很想陪你一起淋雨,跟你一樣狼狽,但是那樣的話,我們兩個的手機就都要報廢了。”
顧久一時愣住,沒反應過來謝拂是什么意思。
謝拂的手撫上他的額頭,替他抹去那一直滴落的雨水,雨珠順著顧久的臉上滑落,濕漉漉的頭發緊貼在顧久額頭。
他的手里被謝拂塞入了一根傘柄,“拿著。”
謝拂發話,顧久下意識聽話地握住傘柄,他的兩只手,一只撐傘,一直握著盲杖,像他來時一般。
謝拂將他整個人攔腰抱起,顧久就是沒眼睛也能感覺到,他驚得下意識想要摟住謝拂,卻被手里舉著的傘阻礙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