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它是一片雪的情況下,這些都只是海市蜃樓,夢中妄想。
謝拂的手不顫了。
冰箱阻隔的何止是小七,還有他。
一片雪一塊冰大概沒什么好看的,可若是它在其中,那就完全不一樣。
即便不知道它在哪兒,是哪一片,謝拂依然會覺得安心。
可現在,什么都沒有,也什么都看不見。
謝拂有些后悔,中午不應該不回來,倒不是覺得不該小懲大誡,而是因為謝拂決定懲罰小七歸懲罰小七,不該把自己搭進去。
不回來,又何止是小七見不到謝拂。
“我不會再隨便離開。”
“好吧,再相信你一次。”
連續曬了兩天的太陽,仿佛這個冬天不再下雪。
謝拂每天依舊在跟小七說話,小七也依舊聽著各種聲音,卻不能離開冰箱。
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和諧,可謝拂知道,這不過是暫時的,而且距離打破這種和諧的時間也越來越近。
具體表現在,小七已經不聽之前的動畫片了,謝拂放了一部新的,可新的也沒能堅持多久,它又不想聽了。
謝拂知道,不是它不喜歡了,而是它想走了。
“我要出去了。”又一個夜晚,小七說。
它要出去了。
不是它想出去了。
“謝拂,我不喜歡這里。”它是真的不會懂得掩飾情緒,也不懂委婉,“這里雖然好像不會化掉,但是也很冷,比外面還冷。”
“還很黑,我什么也看不到。”
“也看不到你。”
謝拂扶額的手微微一頓。
“我還是最喜歡第一天遇到你的時候,那天晚上的雪好大,風也吹得很舒服。”
“你的圍巾也很好看。”
“外面的山,外面的樹,外面的雪,外面的石頭都很好看。”
“我都喜歡。”
可在這里,它什么也看不到。
“為什么要關著我”它懵懂地問。
“我一定要被關著嗎”它明明滿心不解和不愿,卻并沒有怨謝拂,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惡語相向。
有的只是懵懂詢問。
可即便是這樣平靜的詢問,謝拂也說不出什么好聽的回答。
為什么要關著它,當然是為了讓它一直留下來。
它一定要被關著嗎
當然不是。
它完全可以自由自在,飄撒在天地間,做一片隨風飛舞,落地既化的雪。
它和其他雪唯一的不同,是因為落在了謝拂肩上。
而謝拂,不可能愿意放它離去。
這本是幸運的緣分,如今卻成了受禁錮的原因。
“我不想你走。”
它直接,謝拂便也直接,他想看看,這片雪會怎么選擇。
“可是我本來就會走啊。”小七懵懂道,“其他雪都要走,我為什么不走呢”
它是雪,從出生到消亡,就是既定的自然規律,這是天地賦予它的使命,完成使命是它們的規則和本能。
就像人生下來就要活著,要長大,要經歷生老病死,這些都是人類違抗不了,也從不會想過違抗的本能。
“如果我希望你留下呢”謝拂微微闔眸,明明那片雪什么也看不見,但他依然習慣性遮掩自己眼里的情緒。
“不需要永遠,只要直到你能夠存在的最久。”
“可是,外面都沒有雪了,我也該走了。”小七覺得現在就是合適的時候。
“你怎么知道沒有雪了”謝拂確定自己沒說過,也沒把它放出來讓它看見過。
“今天有兩個人聊天說的啊,我都聽到了,你別想騙我。”它說的兩個人是來謝拂家里干活的那兩個。
謝拂一時無言。
他倒是沒想騙它,這也騙不了,有沒有,只要出來一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