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結婚”謝拂直接問。
小七一愣,隨后似乎想掩飾什么似的,“我沒有這么說,只是覺得如果家里有別人,你也應該能更熱鬧一點吧”
謝拂不說話。
小七也跟著沉默了半晌,等到謝拂晚飯都吃完,才聽它小心翼翼地低聲說“好吧,對不起我不想。”
它不想他結婚。
可這回并不是因為什么不希望謝拂長殘這種理由。
而是因為
因為
小七也不知道是因為什么,它想了許久,反正就是這么希望了。
它想,或許是因為如果謝拂家里有了別人,那它就該待不下了。
家里的碗是別人的,電視成了別人的,連那滿屋子的鮮花,或許都會變成謝拂跟別人的浪漫工具。
可這些,本來是它的。
小七一邊覺得自己不應該限制謝拂,一方面又覺得謝拂不能把原本是它的東西分享給別人。
它正在胡思亂想,謝拂卻似乎心情比剛剛還好一些,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幾分笑意,輕描淡寫地給出了后半生的承諾。
“嗯,不結婚。”
“都是你的。”
包括我,也是你的。
此后許多年,謝拂都以實際行動踐行著這個承諾。
他從不與他人有過多來往,跟村子里的人也都是禮貌中帶著幾分疏離的關系。
主要是他并未刻意偽裝自己的氣質,在這群村里人中,他便顯得格格不入,讓一些想要親近的人,也覺得自己的親近是種冒犯。
不過不同于大人,他這兒倒是一如既往受孩子們歡迎,謝拂看著村里的孩子長大,送走了一批又一批。
很多人長大后進城打拼,很少回來,村里的孩子也就越來越少,謝拂這兒也越來越冷清。
謝進東倒是跟謝拂提起過幾次相親說媒的事,謝拂卻并未多問,便一口回絕。
“拂哥,您都這個年紀了,別仗著臉年輕就忽略真實年齡啊,我兒子都上高中了,您這兒怎么也該有個伴吧”
“我有。”謝拂直言道。
謝進東差點沒翻白眼。
又來了
以前問謝拂,謝拂也是這么說的,他有伴,可這人在哪兒呢他可從來沒見過,問謝拂,對方也只會說他們不知道而已。
對此,謝進東堅定地認為謝拂就是在糊弄他。
可相親這事兒,當事人都不上心,別人就算想操心,也操心不起來。
最終也只能不了了之。
時間一年年過去,謝拂也一年年老去。
他心態好,年年有小七,便萬事不愁,即便老了,那張臉上也沒多少痕跡。
唯有頭發不知因何原因,一天天漸白,在謝拂六十多歲時,便全部白了個徹底,每年冬天,雪落紛紛,竟分不出謝拂的頭上是白發還是白雪。
貓狗都早已離去,謝拂并未繼續養新的。
因為在那兩只貓狗離開時,小七差點沒把自己哭化了。
也是在那時,它似乎明白了死亡的意義。
作為一片雪,它可以融化后再出現,死亡對它而言,不過是睡一覺,睡一覺醒來后,它便會重新蘇醒出現。
它曾聽說過人世間生物的死亡,都是消失后不再重來,只是那時的它并沒有親眼見過,親身經歷,所以沒有深刻的感受。
直到貓狗的離去。
它知道人和動物都會老,老了便會死。
從前是貓狗。
而現在,卻輪到了謝拂。
謝拂老了。
即便那張臉不是太明顯,可人類的身體終究有極限。
他老了,也該死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后,之后的十幾年,小七每每出現都很沉默,說是愁眉不展都不為過。
它不如之前活潑,不如之前生機勃勃。
現在的它,若非偶爾還會說話,恐怕謝拂都會懷疑它到底來沒來,又走沒走。
謝拂躺在檐下的躺椅上,一如過去的數十年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