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為師希望你余生多幸事,可世間萬般事,皆有命數,是福是禍,是喜是悲,不被人掌控。”
扶蘭有聽沒有懂,揚起臉表示自己在認真聽,但此時的他并不明白萬般皆是命的意思,只是在謝拂面前假裝做個乖徒弟。
謝拂似乎也不在乎他此時是否聽懂,眉眼淡然地看著他。
“所以我只希望你在這世上自由安然,即使是半妖,也能活得輕松,不因身份而迷茫,不因世俗而怨憤,立身天地,無愧于心。”
做夢并沒有因為白天的教學而影響,扶蘭每晚還是會做夢,雖然不記得,但他覺得應該就是同一個夢。
只是漸漸的,他夢中的景象越來越清晰,而白天醒來的他也記得的越來越多,不會如之前那樣全部忘記。
純白的僧袍,修長的指節,刺入心臟的匕首未有分毫遲疑。
扶蘭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倒在地上,匕首插得太緊,并沒有太多鮮血自他身體里流出,但劇烈的疼痛依然讓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生命在流逝。
那聲“阿彌陀佛”清晰地傳入耳中,聲音似乎還有些熟悉。
他聽見了其中并未隱藏的悲憫。
若是從前的扶蘭,大約不會去想這是什么情緒,又為何會產生。
可現在的扶蘭卻下意識想,既然悲憫,又為什么要殺他呢
是他的仇人嗎
他做了什么嗎
師父說,無論是人是妖,命都可貴,會殺他,是他做了什么罪大惡極的事嗎
扶蘭想象不出。
他想問一問,可他說不出話來。
他想看一看,看一看殺他的人是誰,若是醒來后能記住,能找到,他一定會找他問問,自己做了什么。
扶蘭努力掙開眼睛,努力抬頭向上,試圖看清身前人。
對方一點一點走近,扶蘭也一點一點看清。
他逆著光,陽光下,面容并不算清晰,可那熟悉的輪廓卻讓這點不清晰變得無足輕重。
被刺中的心臟陡然一緊,扶蘭呆呆望著上空,望著眼前人。
夢境褪去最后一層朦朧,那悲天憫人的雙眸,那熟悉的容顏,清清楚楚,徹徹底底,印在扶蘭腦子里。
是謝拂。
是師父。
深夜。
窗外雷聲陣陣,吵得謝拂睜開了眼睛。
他起身站在窗前,向外面看去,只見天空電閃雷鳴,雷雨交加,滂沱大雨自天上傾瀉,謝拂關上窗戶,將兇猛的雷雨隔絕在外。
轉身正欲回到榻上,想到什么,又轉身出門。
打開房門,還未邁動腳步,便見門口正對著的方向,蹲著一個人。
漆黑的夜晚,黑暗的走廊,除了偶爾打雷閃電產生的亮光,周圍沒有任何能夠照明的事物。
扶蘭靜靜蹲在角落,謝拂甚至能嗅到對方身上帶出來的,并沒有任何用的安神香的味道。
謝拂神色未變,抬步上前,要將他扶起。
“不是說不要在外面睡”
“會著涼。”
扶蘭順從地站起身,只是身形不穩,不知怎的,撲入了謝拂懷中。
“師父”
“嗯”
“我做噩夢了。”
“夢見什么”
“忘了。”
扶蘭輕輕閉眼,嗅著謝拂身上的氣息,一股安心自心底涌出。
“師父”
“嗯。”
“我想跟你睡。”
扶蘭抱著被子,跟在謝拂身后進屋。
謝拂的床榻并不算小,一個人睡綽綽有余,兩個人睡卻僅僅是足夠,恰恰好,沒有再多的位置。
扶蘭卷著被子爬上床內側,背著身子。
他聽到謝拂上來的聲音,聽到謝拂拉扯被子的聲音。
空氣安靜半晌,扶蘭卻沒有絲毫睡意,他又不想被謝拂發現,只好一直將被子蒙住頭頂,背著謝拂。
謝拂閉上眼,耳邊傳來扶蘭低低的,甕聲甕氣的聲音“師父”
“嗯”
“你殺過人嗎”
謝拂“殺過。”
“哦”那聲音沉默半晌,才又繼續問,“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