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拂這一昏迷,又是一整天。
等他醒來時,意識清醒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本書,動作極不標準地翻看著的扶蘭。
見到他醒來,原本正在跟書作斗爭的扶蘭當即將手里的書給丟開。
“你醒了”
書被隨意丟在地上,正好書封朝上,寫著名字的那一頁,正好落在靠近謝拂的這一面,讓他輕輕松松便看清封面上的字。
百草集
神農嘗百草那個百草。
一本介紹藥材基本信息的書,醫學入門必背的基礎知識。
“如果想學醫,改天我去給你買一些更多的書。”謝拂淡聲道。
扶蘭瞥了一眼地上的書,冷冷道,“沒想學,無聊看看而已。”
謝拂也不與他爭論,動作自然地將床頭早準備好的那杯蜜水端起,才喝了一口,動作便是一頓。
扶蘭敏銳察覺,故作隨意地問了一句“怎么了”
謝拂看著他眼中的憂色,搖搖頭,將水一口飲盡。
甜膩過頭的水自他口腔中滑入腹部,謝拂在想,這人在兌水時有多走神,又倒了多少蜂蜜進去。
過了片刻,等到口中的甜膩被稀釋淡化,謝拂方才看向扶蘭,出聲道“早上的那只雞你怎么處理的。”
“什么早上是昨天早上”扶蘭厲聲道,似乎謝拂說了什么令人惱怒的話。
“昨天就昨天,怎么了”謝拂表情淡定,似乎睡過去兩天一夜不是切莫大不了的事。
扶蘭看著他渾不在意的表情,心中的怒氣終究還是到達了臨界點,他沉聲問“謝拂,你想一直裝傻,沒人想陪你玩下去。”
說罷,他轉身便走,沒給謝拂任何說話的機會。
當然,謝拂也沒說話,他只是看著扶蘭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外,直到重重的關門聲傳來。
謝拂方才收回視線,低頭落在自己的袖子上,輕輕揮袖,似在拂去衣上塵土。
可衣上分明不染半分塵埃。
“施主近來可好”
浮生寺中,老和尚看著謝拂關懷道。
謝拂對他點點頭,“有勞大師關心,感覺還好。”
老和尚卻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嘆息聲中,有幾分藏不住的可惜。
可惜謝拂并非此界中人,可惜謝拂不能長久留存世間。
反倒是謝拂態度淡然,并不將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大師不必傷懷,一切都有機會改變,本就是我存在的意義,目的既已經達到,那我留下與否,都不那么重要。”
老和尚對著他俯身一拜,“施主大義,貧僧銘感五內。”
“職責所在,不必如此。”謝拂將他扶起,“若大師真感激,我這里有一個小小的不情之請。”
老和尚似乎知道謝拂要說什么,嘆息一聲道“能夠幫到施主,貧僧本該全力以赴,只是此事只怕并非貧僧愿意便能做到,那位施主未必配合。”
謝拂卻解釋道“我會好生與他說。”
“若我不在,希望您能多照拂他幾分。”
老和尚自是應下。
他看著謝拂,再一次感嘆道“貧僧從未想過,施主竟是這般對待那位施主。”
收其為徒,教其道理,領他嘗甘甜,聞馨香,欣賞世間千種風光、萬般樂趣。
這樣,就有用嗎
老和尚并非是知道一切的謝拂,也不是擁有多世記憶的扶蘭,并不知道死亡并非是這個世界的解題辦法。
他與那些送謝拂來的人想的一樣,要想解決一切,那便提前解決制造這一切的人,只要這樣,一切便會迎刃而解。
他本也以為,謝拂會殺了扶蘭,可事實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老和尚心中并不確定謝拂這樣做的結果,所以他會看著扶蘭,即便謝拂不說,他也會多看著扶蘭,一來是看守,二來也是謝拂所囑托的,照顧。
直到謝拂徹底消失,意味著一切皆塵埃落定,他對扶蘭才會是純粹的照顧。
一片落葉飄然落下,停在謝拂頭上,謝拂抬手將其拾起,葉子覆蓋著的那片頭發下,白發似比上次扶蘭看見時更濃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