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苦,手又正痛著,便忍不住叨叨起來,“因為您,我虧了一大筆銀子,為了補上虧空,還不得不冒著風險接收那些不要錢的淘汰半妖,被他們聯合起來給掀了攤子逃走,我還被他們打成這樣,這都是因為您和那個和尚啊,養您的時候我那可是盡心盡力,給您吃的,從來沒虧待過您吧我不求您以德報怨,但但也不至于千里迢迢尋仇吧”
他說了一通,老大夫卻一直專心看他的手臂,只聽咔的一聲,手臂一正,停頓一瞬后,扶蘭耳邊便傳來妖販子痛苦的慘叫聲。
他卻恍若未聞,腦海中反復播放著妖販子剛才那段話。
他走上前,狠狠踩上妖販子的腳背,對方的慘叫聲仿佛更大了些。
“你說你因為我虧了錢而導致受傷”
妖販子還以為扶蘭是在威脅他,哪里喊承認,連忙告饒,“不是不是都是我時運不濟,走了狗屎運倒霉到家,才會自作自受,跟大爺您半點關系也沒有啊啊啊”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扶蘭卻輕笑了一聲,笑聲略冷,“不,確實是因為我。”
“你因為我虧錢受傷”
“你會因為我虧錢受傷”扶蘭聲音中似帶著幾分明悟,“自然也有人會因為我”而丟命。
是啊。
怎么就沒想到呢
是因為身在局中被迷了眼睛還是因為謝拂刻意回避
扶蘭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終于知道了謝拂的死因,也知道該如何救他。
卻更知道,謝拂不會希望被救。
他匆匆離開,逃過一劫的妖販子看著那地上的一摞書,心中松口氣的同時也不由疑惑,什么時候半妖也要看書了
雷聲陣陣,謝拂在竹樓等了一天,始終沒等到扶蘭。
他起身關窗,低頭時,視線卻是一頓。
謝拂丟下窗戶,拿起一把倚靠在桌子旁的竹傘便腳步匆匆下了樓。
扶蘭立在滂沱大雨中,站在竹樓前,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站了多久,但看到那道出現在雨中的身影時,他方才恍惚回神。
謝拂撐著傘走到他面前,傘面微傾,將扶蘭也籠罩在其中。
“回來怎么不進去”雷雨聲震徹耳邊,謝拂的聲音卻似乎更有一種魔力,即便有雷雨聲的紛擾,也依舊清晰地傳入扶蘭耳中。
謝拂牽住他的手,“走吧,先回家。”
下一刻,他的手卻反被扶蘭握住,緊緊的,禁錮著謝拂似乎不許他離開。
“謝拂,你為什么會來這個世界”扶蘭問。
謝拂身形微頓,片刻后,鎮定轉身,目光一如當初地看著他。
扶蘭卻笑了,“是為了殺我。”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仿佛要被雷雨聲掩蓋,雨水順著他的頭發絲絲縷縷劃過臉頰,匯聚在下頜,又迅速墜落在地上。
“那你又為什么不殺我”
扶蘭問。
“明明是為了殺我而來,為什么又不殺”
謝拂表情未變。
扶蘭卻笑著低下頭,“其實我并沒有那么想活。”
“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只是牢籠,無論生死都無法擺脫。”
“或許你殺我,還能讓我提前解脫。”
一把匕首驟然出現在他手中,他將手柄放在謝拂手心,又反握住這只手,握著這只手抬起,對準了自己。
“謝拂,你幫幫我。”
“殺了我,好不好”
謝拂沒動。
兩人雙手緊握,卻是如出一轍的冰冷。
扶蘭用盡全力,將匕首往自己心口更進了幾分,謝拂猝不及防,即便及時穩住,那冰冷鋒利的尖頭依然破開了一層皮肉。
鮮血浸濕了衣裳,卻被衣服的黑色掩住,看不清分毫。
扶蘭再拼盡全力,卻沒讓匕首更進分毫。
“你刺啊。”
聲音無力又憤怒。
“你為什么不做”
妖魔不會哭,可扶蘭的雙眼卻泛著淡淡的,卻又無法忽視的紅。
他閉了閉眼睛,低啞著聲音似從喉嚨里擠出來。
“殺我,你就能活,你為什么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