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的出現在他眼前,姬書意也不知道自己會作何反應。
“茶要涼了。”謝拂端來茶水,打斷他的走神。
“謝謝。”姬書意接過時說了一句。
謝拂默不作聲陪坐在姬書意身邊,雖似在聽戲,卻一眼也未曾往外看一眼。
“不喜歡聽戲”姬書意問。
“若是覺得無聊,便去戲班后院找小雨兒談的玩。”
姬書意口中的小雨兒,便是戲班里年齡較小的那些個孩子,跟謝拂差不多的年齡,人也挺好,挺好相處,對謝拂態度很好,謝拂來時,經常拉著他一起玩,雖然其中大多數都是因為姬書意。
謝拂卻搖頭,“他們只怕是沒空,去了恐怕會連累他們被罵。”
今天這種日子,總是要比平時忙碌幾分。
但謝拂不去,只是因為不想。
姬書意指了指下面戲臺上的角色,“之前你還想唱戲,是覺得他們唱戲的時候很風光嗎”
戲臺上的年輕小生樣貌帥氣,那舉止間也是一股熟練的,令人看著舒適優雅又美觀的氣韻,花旦更是觀眾們眼中最吸引人的那個,她或者說他,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皆引動觀眾心神。
被劇情牽著走的觀眾們爆發出劇烈的掌聲,對著臺上人大聲叫好,打賞的銀子錢幣不斷,任誰也看得出來,今日這戲,成了
便是原先還唱衰的人,此時也只知道沉浸在劇情中,早忘了自己之前還說過什么話。
謝拂見狀搖頭,“我覺得他們并沒有不開心。”
姬書意看他。
“如果我是他們,那我在意的定是自己能火嗎能火多久能唱多少年”
“姬大哥,沒人不老,也沒人不死,或許他們只是求那幾年十幾年的風光呢”
“先生如此不為世俗折腰,不為日后考慮嗎”
“考慮什么”
“年華易逝,再驚艷的人,也有光芒不再的那日。”
“那時我已經死了。”
“就是活著也是死了。”
“”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姬書意的視線無法從謝拂身上移開,卻又似在走神,想到了什么。
十幾年啊
就夠了嗎
寫民國遺事的姬書意覺得夠了,也覺得這樣寫還挺美,可真當生活在這個世界,真當身邊有這樣一個人,但凡想到對方身上只有那十幾年,他便覺得可怕。
還好
還好
這里不是他寫的那個世界,沒有鵲橋仙,也沒有謝先生。
原來覺得遺憾的事,此時卻覺得慶幸。
鴛鴦錯一炮而紅,接連幾天場場爆滿,梅家班賺得盆滿缽滿,連許家班的新戲都沒能把觀眾拉回來,班主當著眾人的面笑得謙虛收斂,背地里卻笑得暢快。
笑完后又去祠堂對著祖宗牌位哭,“爹啊,兒子總算沒辜負您的期望,您放心,梅家班絕不會再兒子手里倒下去”
有了鴛鴦錯,梅班主心中跟吃了定心丸似的,并且已經打定主意要從姬書意手中得到更多的本子,最好能拉攏對方成為戲班的專用戲本先生。
畢竟思來想去,梅家班能再創輝煌,都是鴛鴦錯的原因,歸根究底,就是姬先生手中的戲本子。
自此,姬書意每次帶著謝拂去梅家班,都得到了貴客待遇,戲班里的每個人都對他們笑臉相迎。
除了原來的戲本先生心里有些不舒服外,其他人沒有半點別扭。
可是沒辦法,他寫出來的就是沒有別人寫的火,若說以前還能鬧鬧脾氣,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現在他便只能夾著尾巴做人,這就是現實。
姬書意沒將對方的別扭放在心上,文人相輕,這樣的態度再常見不過,人家也就是心里想想,面上卻從未說過什么,他總不能率先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