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我想學戲。”謝拂主動找到梅班主說。
“你哥不是不讓你學嗎”很好,姬書意是誰給模糊了,倒是他說的事還記得。
“他還希望我能學會一門安身立命的本事。”
“所以你想學戲”梅班主猶豫,想著自己到底要怎么說,才能讓謝拂明白,他這個年紀已經晚了,幾乎沒可能成為名角。
“不,我只是想說,安身立命的本事我已經找到了,這樣的情況下,還想學戲,只是興趣而已。”謝拂倒是一點也不謙虛。
梅班主“”
他大笑,“那你倒是說說,你找到了什么安身立命的本事”
謝拂將一沓稿子放在梅班主面前,“這是我和我哥一起寫的戲本子。”
他將姬書意沒寫完的那半截故事完善完整,姬書意大約也是想要暗示他,世界之外還有世界的真相,寫的故事與之相關,謝拂將之做了些改動,將原本不完整的故事,寫得更完整。
梅班主抱著稿子翻了翻,很快,神色便正經起來,心里對謝拂的態度也從一個簡單的孩子,變成了需要認真對待的人。
隨著他在看,謝拂態度閑適自然地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最近自己的戲班越來越好,反而許家班出事,梅班主心情好,小日子過得美滋滋,喝的茶都是上好的普洱,味道不錯。
“我希望以戲本先生的身份,參與戲班的經營,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找其他戲班合作。”
“這這”梅班主心里既激動又打鼓,“這是有關于戲班的大事,只怕其他人會有意見。”
其他人有意見又如何,戲班是梅班主一個人的,只要他同意,將戲班賣了都沒人說,這么說,只是他自己沒打定主意而已。
“如果有人有意見,你就將這戲本交給他看。”
謝拂視線落在梅班主愛不釋手,說話都不忘將它抓得緊緊的稿子上。
在稿子最上面那張,赫然寫著個字
鵲橋仙。
五年后,梅家班因為鵲橋仙揚名,徹底恢復祖輩光榮,甚至更進一步,比當年更輝煌。
而外人也知道,梅家班有個專屬的戲本先生,寫出許多戲本,從此后,梅家班再也不缺好聽的戲,許多名角甚至都想唱他們家的戲,也有人跟風模仿,可在原版故事比他們好,種類比他們多,唱得也比他們好的情況下,誰愿意去聽劣質的贗品
梅家班一直被模仿,卻從未被超越。
只是對外界來說,這位戲本先生一直很神秘,外人知道的消息很少,只知道是個年輕的男子,且對方最喜歡的戲本子,是鵲橋仙。
眾人對此并不意外,畢竟鵲橋仙的大火,甚至能力壓北京從前所有戲,甚至是那位先生后來的戲,也沒有它的特殊性。
鵲橋仙的名聲大過了梅家班,甚至有人已經只知鵲橋仙,而不知梅家班,不少人用鵲橋仙代指梅家班,這是五年前的梅班主所沒想到的。
時至今日,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梅家班在他的手中發揚光大,他做到了。
可這已經不是原來的梅家班,而成了謝拂手中的鵲橋仙。
若是有一天,謝拂要將戲班改名,他都不意外。
不,哪里需要有一天,就現在,戲班里都已經有不少人希望能給戲班改名,甚至還義正辭嚴地說,這是為了戲班好,為了讓戲班名揚四海,成為北京城里誰也無法越過的龍頭。
現在梅班主還能假裝聽不到那些聲音,不知道那些想法,可若是日后他們不想再藏著掖著說,非要攤開呢
梅班主現在就算把謝拂趕出去,也不可能解決問題,只會加劇梅家班的覆滅,那些被謝拂戲本堆出來的名角,想必也會棄他而去,追隨謝拂,屆時,謝拂分分鐘能建立出一個真真正正屬于他自己的鵲橋仙。
梅班主看著謝拂,苦笑道“我輸了。”
他不知道自己后不后悔,也不知道如果有機會重來,他還會不會選擇謝拂準備的充滿陷阱的道路。
但他知道,梅家班名存實亡,這個名字,遲早會被取代。
謝拂對此并不承認,“沒有比試,何談輸贏”
梅班主長嘆一聲。
對,沒有比試,從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落進陷阱。
無論謝拂說的是不是這個意思,但梅班主理解到的卻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