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們現在還記得似乎有這么一個人,曾經對戲班有過不小的幫助,但具體是誰,他們已經記不清,更聯想不到,眼前還很年輕的姬書意,就是五年前曾經以一己之力幫過他們的人。
幾番試探后,姬書意只能作罷。
當時他還安慰自己,這只是因為他和對方不熟而已,等到了他熟悉的,認識他的,對方一定會記得。
可他這樣的念頭,也在親眼見到目光陌生,似乎從未見過他的謝拂時,也徹底打消。
心中的那一抹無望的希冀,終于迎來了破碎的結局。
他被人忘了。
不僅是被那些不重要的人,就連他最在意的,心心念念的,從未忘卻的人,也不記得他了。
姬書意在這個世界留下的,似乎只有那幾本曾經寫過的戲本。
而那也只屬于從前那個幫過梅家班的姬書意,而非現在的他。
也無人會覺得,那屬于現在的他。
心口微微抽搐,陌生的隱痛隱隱約約在心頭產生蔓延
姬書意不得不低下眉眼,他怕自己露出什么不恰當的神情,令謝拂對他心生戒備,不愿再過多接觸。
“我從外地來,今日剛到北京,就被你的戲吸引來,還沒找到住處。”
謝拂微微挑眉,似乎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好笑,“那先生的意思是,我該負責你的住處”
姬書意調整好神色,抬眸看他,“非也。”
“只是希望小先生能看在我是你戲迷的份上,能暫時收留幾日,待我找到住處和工作,定當感激不盡。”
管他未來會如何,現在能留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謝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似帶著幾分無語道“倒是不知,守著守著,竟還給自己守出個麻煩來。”
話雖如此,他卻并未生氣,否則連話也不會多說半句。
姬書意見過謝拂生氣時的模樣,知道他此時并未真的生氣,這才能毫不擔心地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想,或許世界能將他的存在模糊掉,將那些與他相關的記憶都深深藏起來,不讓人捕捉。
但存在就是存在,發生過就是發生過,曾經的記憶、情感,一定都在記憶深處,在潛意識中。
謝拂的記憶會忘記,會被蒙騙,他的身體不會,潛意識不會。
就像自己能因為謝拂的氣息而安眠一般,謝拂也不會對他真的如陌生人那樣。
果然,謝拂無語歸無語,卻依然答應了他的請求。
“戲班里的人各司其職,人人都有事做,有貢獻。”謝拂隱晦道。
“我也可以干活。”姬書意聞弦音而知雅意。
“這里可是戲班,你能做的不過是粗活,咱們誰不能做師兄,你當真要收留這個心懷叵測的人”一道聲音傳來,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
姬書意“”他的別有用心看起來很明顯嗎
謝拂聞言唇角微抿,問那小姑娘,“你怎么知道他心懷叵測”
小姑娘理直氣壯道“我看他衣著服飾,觀他言行舉止,都不像是個普通人,讀過書入過學,能只身一人出門,顯然也不是個傻子,就算時間晚了點,對這里不熟悉,也不會找不到住處,他卻說要留下來,肯定是不懷好意。”
不得不說,她說得竟然頭頭是道,“師兄,我瞧他看你的目光最不一樣,說不定對你心懷不軌,因為你才要留下來。”
謝拂也不知道是該說這姑娘聰明,還是該說姬書意倒霉。
他倒是想裝得傻一點,給姬書意放放水,收下他。
誰知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
戲班里的人都會察言觀色,觀察他人的想法,揣摩人的情緒是基本功,否則根本無法演得很好很好。
所以這整個戲班里,就沒有蠢的。
只是這個小姑娘格外聰明,才小小年紀,便能有理有據地分析出姬書意的破綻,這樣的觀察能力和語言組織力,就算是一些比她大的孩子,也未必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