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拂在這兒住了兩天,這兩天里,他每日都會與姬書意說話聊天,或是一起看書讀報,或者是一起研究新戲,又或者是謝拂講一些戲班里的趣事給姬書意聽,每次他都聽得津津有味。
然而每每想到,這樣的日子,未來終有一天會消失,無論是鵲橋仙,還是謝先生,都將不存于世上,姬書意那點笑意又會飛快淡去,隱沒不見。
第三天,謝拂一早就出了門,姬書意本沒放在心上,畢竟對方可還管著一個戲班,里面人多事多,需要他處理的事也多,謝拂回去一趟不是什么問題。
直到他下午釣魚。
荷塘里的荷花開了,滿塘都是,姬書意想釣上兩條魚上來,待會兒再采藕。
不遠處假山里,有兩個偷懶的小丫鬟八卦,“先生分明對這位姬先生青睞有加,為什么又要去見陸司令難道先生也是想左擁右抱的人可他明明寫過金釵記,戲里的施小姐發現心上人竟然早已經娶過妻,甚至還為了錢財富貴拋妻棄子時,便很果斷地扔了金釵,與其恩斷義絕,能寫出這樣的人,怎么會左擁右抱呢”
能在戲院里干活,多少都會識字,就算不識字,也不可能不懂戲,聽也聽懂了,因此說起來竟頭頭是道。“這或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雖然不想說先生壞話,但似乎也只有這一點能解釋得通。
“休要胡說”另一個丫鬟生氣了,一聽見朋友這么說,原本搖搖欲墜的信任又重新穩定了起來,“先生不是那樣的人,我看一定是那陸司令用手里的兵和槍威脅了先生,先生才迫不得已敷衍。”
“你這么說也有道理。”合著另一個人就是墻頭草,聽見什么就覺得什么對。
姬書意聽著不由笑了出來。只是笑著笑著,笑容便淡了。
陸司令
因為時代背景原因,姬書意雖然也有寫一些軍閥勢力,然而為了避免出事,他都作了模糊處理,且提到的司令級別人物不多。
他在腦海中想了想,竟想不起來有關于這位陸司令的劇情,這說明對方要么和自己一樣是邊緣人物,要么就是從未提過的自由人物。
無論是哪一樣,都讓姬書意羨慕不已。
卻也隱約有一絲警惕。
乍一下感覺莫名其妙,思來想去,卻又覺得有跡可循。
如果陸司令是個沒什么戲份的人,就說明他是自由的,是不可控的,是極有可能單方面對謝拂產生什么感情的。
即便知道謝拂應該不會回應,會像書里寫的那樣,養一個用來立靶子的人
嗯
忽然發覺了什么不一樣的東西。
直到此時,姬書意才發現,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原來這一次穿越頂替的身份,這個。
姬書意笑了。
他仰頭望向天空,伸手遮擋著有些刺眼的陽光。
貪戀陽光的溫暖,就要做好被對方刺傷的心理準備。
姬書意覺得自己從來不會畏懼什么,現在面臨眼前這樣的情況,竟罕見的,有些忐忑。
原來,還可以有這樣的可能嗎
原來,早在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到如此地步了嗎
當晚,姬書意一直守在門口,他想驗證一些,其實不需要驗證的事。
提著一盞燈,等到燈火由明亮漸微弱,終于看見那由遠及近的燈光,以及那從車上下來的身影。
謝拂腳步微頓。
他抬頭,對著遠處的姬書意遙遙相望。
姬書意率先走到謝拂面前,將手里那盞燈遞給謝拂,“太黑了,這個給你。”
謝拂低頭看了一眼,卻沒動作。
姬書意笑了一下,“它想照你。”
想做你的燈,照亮一切黑暗荊棘,一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