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戲子在正經人家面前的名聲不怎么好聽,但在許多人吃不上飯,生存艱難的情況下,能養家糊口,甚至山珍海味,已經是人上人的生活。
何況謝拂一直都掌握大局,從未限制過他們的發展,相對于其他戲班,他們還是自由的。
這樣的情況下,也還有人要走
聽起來還不止一個。
謝拂單手支撐著額角,沉靜的眼眸似在思索。
“能有什么出路,有人說想回老家找親人,有人說想從良過普通人的生活,還有人直接是找到了合適的貴人,想要去做人家的不知道第幾房。”梅師父這些年什么沒見過,雖然不好說,但他對他們所有人的選擇都不看好。
誠然也有人的結局沒那么差,但他曾經見過的大多數,都沒得到什么好結果。
“先安撫一下,說我過兩天就會去見他們商談這件事。”謝拂想了想道。
梅師父有些意外,“你要去見他們”
謝拂抬頭看他“我不能去”
“當然不是。”梅師父連忙擺手道,“我只是有些意外,還以為你沉浸在溫柔鄉,不理世事。”
終于還是扯到了姬書意身上。
“又是懷表又是定制戲服,連我都沒見到那戲服是什么樣。”
就幾句話便能看出,這段時間梅師父顯然沒少關注謝拂。
“我要真什么也不管,早就跟你解除合約了。”謝拂隨意道。
梅師父面上的打趣笑意一僵,剛才悠然輕松的姿態瞬間散去,他望向謝拂,眼中流露出認真,還有差點沒克制住的暗涌。
“你這話是什么心思”
當年謝拂整合幾個戲班,且將原本的梅家班改成鵲橋仙時,曾經與他有過約定。
若是有朝一日謝拂不在管鵲橋仙,要離開,或者解散他們大部分人,梅師父可以帶著愿意跟他走的人重新建立梅家班,謝拂留下來的東西,他能帶走多少,就能用多少,從此之后,就是他梅家班的東西。
因為這樣的條件,梅師父才沒有過多掙扎,答應了改名。
這么多年過去,隨著鵲橋仙的越來越紅火,梅師父自己都快要忘了這件事,潛意識里都覺得這樣一直下去似乎也不錯,他收的一些孤兒弟子,都跟他姓梅,等到將來,成為他們的天下,誰說梅家班不在呢
可在他自己都不再去想時,謝拂卻主動提起,為什么
梅師父心頭一跳,便聽謝拂說“不是以前說好的嗎這么震驚做什么”
他是說真的,謝拂是認真的,一直都有日后解散鵲橋仙的想法,這么多年都沒變過。
梅師父想問,又敏銳覺得有些事不要問才是最好的,什么都不知道,危險也沒那么多。
謝拂見他臉色有些異樣,放下杯子,瓷器落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似乎讓迷糊的大腦略略清醒,淡聲道“我說過的話,無論如何也會兌現,不需要你多做什么,放心。”
梅師父覺得自己不能放心,然而他除了聽謝拂的話,還有什么能做的嗎
沒有。
謝拂說的就是廢話,就算他不說,自己也不會做什么。
想想自己從小到大經歷的一切,整個城市的變化,無論發生什么,都沒想過離開北平的梅師父竟有一種世界要變了的感覺。
難道有朝一日,這座擁有數千年歷史的城市,也會迎來覆滅的一天
兩天后,謝拂去了一趟戲院,也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但回來時,姬書意卻似乎嗅到了一股香味。
他湊近聞了聞,發現是謝拂身上的味道。
“你用了香水”
謝拂提了一個禮盒出來,“有人送的禮物,有好幾種不同的味道,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你身上的是梅花香。”還是寒梅,有冬雪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