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精明的上司就是這樣不好,一旦做點什么不同尋常的事,都要被下屬思考各種用意和理由。
可誰又能想到,謝拂不過是單純想提前在蕭令月面前留下個印象呢
無論這印象是好還是壞,只要特別就好。
雖沒見到蕭令月,也沒聽到對方的聲音,但謝拂有九成把握,蕭令月就是小七。
謝拂是中午就入了城,而蕭令月則是傍晚時分才到。
于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個情況。
城中的驛站和客棧住滿了,現在已經住不下蕭令月一行人。
而唯一還有房間的,則是謝拂所在的驛站。
官員外出辦事,趕路時基本都住驛站,也有被當地大族邀請做客的情況,但是蕭令月向來不喜。
“郎君,不如拜訪郡守”
蕭令月想了想找郡守還是住驛站,最后默許了他們去郡守府。
只是派出去的人回來時表情也不太對。
“秉郎君,郡守府的人說郡守外出辦事,不在府上。”
郡守不在,總該有其他人在,郡丞,官衙的人,甚至是郡守的后院中人,應該都能做主才是。
若是其他名不見經傳的人便罷了,可他是蕭令月。
蕭令月掀開車簾,看了外面一眼,見夕陽將盡,暮色漸起,時間不等人。
“去驛站。”
一行人到了驛站,不可避免地與鎮北大將軍府的府兵對上,雙方火花四濺,看上去就并不太平的模樣。
謝拂從樓上往下看了一眼,卻見一道清瘦的身影下了馬車,許是擔心他被風吹,竟還戴著帷帽,掩住了面容。
謝拂微微挑眉。手中已經折了屋中的一根花枝,待花枝將出,去驚掠那素白紗幔時,動作卻又頓住。
只是這一停頓,那樓下之人便已經進入,看不見身形。
蕭令月進去,驛丞硬著頭皮迎上來,心中卻是在懊惱,怎么大人物今天一個個都到了這兒他們是約好了的嗎
要是知道蕭令月也要來,驛丞方才就不會讓將軍府的人住得那么松,以至于現在竟住不下蕭令月的人,便是住得下,也十分擁擠。
“蕭使君并非是下官招待不周,而是而是”驛丞支支吾吾。
而蕭令月則是在聽見對方的第一個字時,便知道眼下是什么情況。
“偌大個驛站,竟還住不了我家郎君”蕭令月的人皺眉質問。
蕭令月平素不與人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計較,正要開口說話,卻聽見清晰的腳步聲從樓上下來。
他循聲看去,隔著朦朧的白紗,外面什么都看不大清,但他隱約能看見,那是一名少年。
目測少年的身高與自己差不多,但明顯要比他健康,行走間并沒有他的孱弱無力感。
“既是有緣相逢,我便著人讓出房間,也算是還閣下讓道之情。”
熟悉的聲音,證實了蕭令月心中的猜測。
并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既是對方,他伸手摘下帷帽,素白手指扣住帽沿,緩緩摘下,輕柔的白紗順著那頭柔順的長發滑落,待白紗邊緣飄落在地,蕭令月的真容再無遮擋,二人本就相對的視線中再無阻隔。
謝拂已經換了一身干凈的錦袍,將輕甲脫下,身上的鋒銳之氣頓時減少幾分,倒有些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公子,生在富貴窩里,發帶抹額,玉佩錦袍,處處不精美,無一不華貴。
而蕭令月身上的穿著打扮與他本人的風格極其相似,白玉簪頭,低調奢華,氣質風雅,廣袖垂地,輕風乍起,將他衣發皆揚于空中,只消看上一眼,便覺如朗朗皓月,徐徐清風。
二人四目相對,眼中皆落下彼此的身影。
“小將軍。”
“蕭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