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有些茫然,也有些無措,還有那后知后覺,愈演愈烈的緊張。
他眼神不自覺向下,低頭看著地面,有些不敢與謝拂對視。
萬萬沒想到,過了幾十年,在這個早就對感情什么的沒什么想法年紀,他竟然還會有這么慌張無措的時候。
“這”
“我”
“你”
一連幾次開口,卻都沒能成功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緊張,比他當年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比他第一次工作面試還緊張。
周圍的環境并不安靜,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嘈雜,小區居民的說話聲,孩子的笑鬧聲,還有各種電子產品里發出的音樂聲人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張獨特的網,將他和謝拂都籠罩其中。
白榆沒忍住抬頭看了謝拂一眼,不知怎的,腦海中也浮現出自己第一次見到謝拂的時候,說實話,那時的謝拂給他的第一印象沒那么好,他看上去有點兇,有點威嚴,還在不認識的情況下直接走過來搭訕,會讓人第一時間心生戒備。
直到他后來表現出友好的態度,才讓白榆漸漸降低戒備。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謝拂剛剛那番話,此時白榆再次回想起那日,竟突然覺得那日謝拂走向自己時的目光似乎在發光。
金色的,明亮的,像是陽光傾落在他眼中,織成一片流光河,淺淺流淌。
他又迅速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心中紛亂,半晌后,才逐漸穩定情緒。
“謝哥,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也喜歡同性萬一我不是呢”
他這么說,也就是變相承認了他也喜歡同性。
謝拂微微一笑道“我不知道。”
才怪。
“只是跟我剛剛說的一樣,咱們都這個年紀了,沒有多余的時間讓我們跟年輕人一樣,猶豫糾結一段時間才試探,試探一段時間再表白,表白不同意再追求,追求一段時間再交往,交往個幾年才結婚同居。”
“真要那么做,可能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都六十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向,也不知道你對我有沒有感覺,但這些只要我問你就會知道,省下來的時間,可以讓我們多相伴幾年。”
謝拂侃侃而談,說出去的話雖然簡單質樸,卻句句落在要點,處處落在實處,既解釋了他這么匆忙的原因,又表達了對未來相伴時光的珍惜。
又正好戳中白榆的心。
差不多的年紀,謝拂能有的想法,白榆當然也有同樣的感受,當人生過半,便會對未來的時間格外珍惜,在這面前,其他的一切似乎都不是什么要緊的事。
謝拂說得對,對于他們來說,和年輕人比就是純浪費,有謝拂看中他,便直接開口,而白榆對謝拂要是完全沒感覺,早在謝拂說完第一段話時,就會直接拒絕,畢竟,對他們來說,聽完全沒可能的人說沒必要聽的話,也是在浪費時間。
因為禮貌,白榆可以聽完第一段,但后面的那些就不必了,他更加不會問那一句。
白榆握了握拳,才發現自己的手中竟有些汗濕,他的緊張可以用幾十年的閱歷強行壓下,可身體卻十分誠實。
“謝謝你,謝哥。”白榆對謝拂笑了笑,“你都這么坦白了,我也不想瞞你。”
“我覺得你挺好的,但是但是我們認識太短了,可能見到的并不是完整的對方,不是最真實的一面,現在就做決定,還是有的草率,我覺得這樣不尊重你,也不尊重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來這個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多虧了你才讓我更快融入這里,我很高興能認識你這個朋友,對這段友情也很重視,所以要是發展進一步的關系,我覺得應該更謹慎一點。”
白榆的意思很明確,他珍惜謝拂這個朋友,不愿意因為以后關系處不好而分道揚鑣,所以想要彼此更熟悉一點,更了解對方一點,直到確定能夠接受更真實的對方,確定未來真的能一起走,才正式在一起。
這樣的回答謝拂并不意外,他們互相有好感,區別只在與白榆沒有過往的記憶,不確定那樣的好感是否能夠持久,能讓他們堅持下去相伴永遠,才有些躊躇。
“我能理解,事實上,你能接受,能認真考慮我們未來的可能,我已經很高興了。”
“既然你想要加深了解,那以后我經常約你出門,或者吃飯,你可不要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