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拂看了眼,見那些花燈雖比不上內務府做的,在民間卻也算得上精巧二字。
在他的手正在挑選時,身后卻傳來了小七的聲音,“我們不是兄弟。”
“啊”老伯不好意思笑笑,“我瞧著二位長得像,又感情好,想當然了,真是對不住對不住”
“那二位可是父子”
謝拂若是成婚早些,倒也能有小七這般大的兒子。
只是謝拂未曾蓄須,看著年輕,讓人很少知道他的年齡已經上了三十。
“也不是父子。”小七雙手環胸,眼睛卻未看著賣燈的老伯,而是看著謝拂,見到對方挑燈的動作放慢了些。
“這”老伯討饒笑道,“那老朽是真不知道二位是何關系了。”
這個時代也并非沒有分桃斷袖之情,只是謝拂與小七有幾分相似的容貌,讓老伯并未往那方面想。
他沒想,謝拂卻想了。
當然,他并非是在想自己和小七有沒有分桃斷袖,而是在想老伯剛才想的,他和小七,究竟是什么關系
當初將小七養在身邊,是當孩子養的。
然而孩子絲毫沒有孩子樣,整天呼名喚姓,絲毫沒有將他當成父親,甚至沒將他當長輩,久而久之,原本當孩子看的感覺也沒了。
再然后便沒有然后了。
十年來,他們似乎忘了一般,從未定義過他們之間的關系。
總結起來,大約也只能說,亦父亦兄亦友,非父非兄非友。
謝拂將其中一只楓葉燈取下,“就這個了。”
身后的護衛給了老伯銀子,雖是碎銀,卻也遠超楓葉燈的價值,幾乎可以買下他這兒的所有燈。
“老爺,這燈十文錢一只,您銀子給多了。”
“那就當我把所有燈都買下,這些燈您放也好,賣也好,祝您早點回家和家人過節。”
無論是什么節日,和家人一起,總是會開心些。
謝拂將這只楓葉提燈交于小七手中,“先拿著玩玩,累了就給護衛,晚上再提著燈逛夜市,必然很美。”
小七低頭看著這盞楓葉燈,眼中似乎有一瞬流光,“紅楓乃枯敗之相,怎的你偏就要了這只”
“世間枯敗從不在于人意,無論榮枯,我們只需接受并欣賞便足矣。”
小七抬頭望著眼前人。
他一點都沒變。
他想。
世間萬物皆由天定,可他偏要逆天而行。
夜幕降臨,紅楓燈用瑩瑩光芒,和街上其他人手中的燈一起,將人們腳下的路都照亮。
走在街上,小七幾次被迫和謝拂分開,他幾次想要靠近,卻都被人流沖散。
眼見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小七腳下慢了下來。
走出人群就好了,他想。
低頭看著腳下,小七眼中也映出了紅楓燈影。
忽而,一只溫熱的手握住了他提著燈的那只手。
“怎么沒跟上”
是謝拂。
他穿過人流,來到了自己面前。
小七抬起頭。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夜里燈光繁多,他眼中似乎也格外瑩潤明亮,像盛滿了萬家燈火。
“我知道你會來找我。”小七微微一笑。
“你看,這不就等到了”
他似乎覺得自己很聰明,臉上洋溢著驕傲。
謝拂卻覺得他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