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彟悲痛過甚當即嘔血,病了兩月就直接過世了,媚娘的日子才從明亮無憂的少女時光一下子掉落到了塵土里。
楊氏沒有兒子,媚娘的兩個哥哥都是前妻所生,與繼母和妹妹們感情生分不說,還常年怨恨繼母出身楊氏,父親敬重她甚至過于原配。
武士彟剛下葬,家中唯二的兩個男丁就把持了所有的家財,甚至直接翻臉將楊氏母女四人趕出了家門。
楊氏只好帶著三個女兒回長安投奔娘家兄長,路上媚娘的小妹還病死了。好容易到了京中,寄住在舅舅家,過得也是寄人籬下冷暖自知的生活了。
還是去歲長孫皇后病逝前聽聞開國國公竟有繼室和女兒流落在京,還得借住親戚家,便報給了圣人。
長孫皇后看不慣這樣的事兒她年少的時候與同胞哥哥長孫無忌,也叫異母兄長孫安業給攆出來過此情此景正對幼年苦楚。
二鳳皇帝跟妻子是青梅竹馬,對她年少事兒也深知。二鳳皇帝的脾氣,除了太上皇和前太子需注明,得當年的太上皇和太子,還沒有人能叫他知道委屈兩個字怎么寫吶
何況是委屈了他的愛妻,比委屈他本人更甚。早在二鳳皇帝剛登基的時候,就把長孫安業削的身上半個官職也沒有了,要不是念著到底血緣斬不斷,都姓長孫,不好讓皇后有個獲罪身亡有辱名聲的哥哥,二鳳皇帝就得請長孫安業去死一死。
而武家這邊,原本武士彠的爵位雖沒有傳下去,然他生前是荊州都督,官位也是足以蔭子的,其兩子都得封了五品的虛職。
就在長孫皇后提過這事后,二鳳皇帝干脆利落就把這兩人的官職抹了,讓他們滾回老家去閉門思過。
這邊罰完官職,另一邊,為表示他亦厚待曾經的開國功臣的遺孤,他便讓長孫皇后賞了一百匹絹給楊氏,又擇了武士彠的第二個女兒因第一個女兒已經嫁人了入宮為嬪妃,還獨獨給她賜了名。
某種意義上說,媚娘這個人跟一百匹絹,在圣人眼里都是一樣的,是施恩太上皇舊臣的恩典。
陶姑姑自不會將皇帝召武才人入宮的緣故說的這么透徹,只與姜沃說了武家之故,又嘆道“所以我才說,武才人可惜了。義原國公故去后,圣人并沒有恩旨,武家就此便沒了爵位,家中親兄弟又這般不做人,楊家又是外家進宮后難免身份上尷尬了些。”
要是武士彠還在,武才人沒的說,肯定是新人里出身最好的一個,然現在卻落到中下游去了。
家里有爵位,和家里有過爵位完全是兩個概念。
小小年紀,飽經離喪,甚至親歷兄長反目驅逐拋卻之苦,又飽嘗三年寄人籬下之愁,武才人這般顛沛際遇陶姑姑說起來也不免感慨。
又看著姜沃這兩個孩子也算是有些同病相憐了。
“也算是同病相憐了。”
幾乎同一時刻,媚娘也有了這般感慨。
與其余年紀相仿,愛嬌不受氣的少女們不同,媚娘極少發沒必要的牢騷作為天子嬪御入宮,卻只能住在宮女所居的掖庭,用王才人的話說自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論理論情兒都不該這樣”
媚娘不接話,只是心道這是打小沒經過波折的,才理直氣壯覺得這世道會按理來說。
媚娘在心中冷靜道按理來說,母親正正經經先帝賜婚的正室夫人,父親去世后,她們母女還不該被趕出家門投奔親戚呢。
沒有什么按理來說,更沒有什么有這等身份就一定能得到這等身份相應待遇的所謂公道。此時的媚娘縱然還沒有接觸到權力二字,但已經明白凡事要靠自己,沒有真正權力和武力的身份就是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