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時候病的還沒那么重的時候,陸陸續續上了幾年學,后來就以在醫院由家庭老師輔導為主了。
因此再次踏入教室,真是一種久違的熟悉感。
次日清晨,姜沃換上太史局司歷的官服,與朝中其余七品的官服略有不同,她這一套官服上,衣擺和袖口都繡著陰陽魚的暗紋。
她到太史局去拜見過袁師父,再次敬了一杯茶后,就被李淳風領走了“先隨我去學些算學、陰陽、卦象之基若是直接聽袁師講授,只怕你如聽天書一般。”
姜沃就這么走進了李淳風小課堂。
太史局的工作并不清閑,并不是只有出現異樣天象時才需要測定上報。凡推演歲日歷法、風云氣候,乃至大到帝王祭天,小到宗親嫁娶的黃道吉日,太史局都要負責。
假若就袁天罡和李淳風兩人,這些工作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完的。
于是圣人就給了李淳風一個太常博士的兼職,讓他在觀測星象之余也負責教授學生,充備人才,以完成太史局日常工作袁、李屬于牛刀,瑣事就是殺雞焉用牛刀。
袁天罡年紀大了,且他精于相面,見了人就忍不住相命格。但道破命數天機多了于己無異,于是這些年來袁天罡已極少見人,教學生這件事就落在了李淳風頭上。
李淳風是二鳳皇帝的忠實擁躉。
他跟隨當今天子很早,十七歲就入秦王府當參記,可謂少年得志。
當年二鳳皇帝玄武門繼承法登基第一年,李淳風就入朝為官了,那年他不過二十五歲,年紀又輕資歷又淺。然而圣人很賞識他,甭管李淳風提出的修改元歷,還是改制渾天儀,二鳳皇帝都大力支持了。
天子的賞識讓李淳風二十年來順風順水,因此他也常有報效伯樂之心,二鳳皇帝的話他奉如圭臬,得了命令后就擼起袖子就自己編起了課程與教材,如今已為太史局教出了五批生員,了十來個精干得用的官員。
但他也只說這些人是學生,算不得親傳弟子。
二鳳皇帝曾擔憂過袁天罡已然年邁,李淳風也四十了,若再不收徒,將來一身絕學蒙于塵土盡付東流,豈不是可惜他還想給太子以及子子孫孫都留下能夠究窮造化,占侯指謎的風水大家呢。
他也曾督促過袁、李二人。
只是兩人都說玄學一事,弟子可遇不可求,若是機緣不夠,便是他們傾囊所受只怕對方也學不到一成。
二鳳皇帝也只好作罷,畢竟收徒這事兒他自己也有體會他本人便是不世出的軍事奇才,但若是遇不到恰意良徒,哪怕他手把手教人,教到嘔心瀝血也是教不會的。
正因如此,袁李二人忽然同時看中了弟子,圣人心懷大暢,哪怕是個小姑娘也即刻破例封了太史局的官。
姜沃參加的是第六屆李淳風太史局上崗培訓班。
唐時男女雖也有禮教大防這一說,但并不是后世宋明清一般嚴苛,女子見了外男跟見了外星人一樣要慌忙避走,仿佛是兩種生物似的。
這會子宮女和官員大大方方打照面是很正常的事情。
比如貞觀年間官員上朝,中午會管一頓飯,就在廊下用稱為廊下食。他們用膳的時候,常有宮女在殿前打馬球踢毽子,官員們也盡可以從容大方帶著一種欣賞的態度來觀賞香騎逐飛球。1
一般大戶人家也會給女兒延西席,兄弟姊妹年少時一起念書也是常有的事兒。
于是姜沃自然地跟著李淳風來到太史局書院。
小院只有一進一覽無余的院落和一間大房舍。
屋舍東頭是一張老師用的大教案,上頭累著些書還有許多器具。
下頭擺著七八張條案與二十來把椅子,一張條案可以排排坐三四個人。此時屋里已經坐滿了人。
見李淳風帶著姜沃入門,所有目光齊刷刷聚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