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風抿成一條線的唇變成了向下彎的一種苦笑。
他起身作揖到底“袁師,之前是我急躁了。”
而對姜沃來說,這幾天盤算的,想請兩位師父給媚娘算一卦的心思早甩到九霄云外去了
別說算卦,最好媚娘一輩子不被這兩個人見到。
尤其是袁師父,他卜算雖靈,但最靈的還是相面。若是見到媚娘,看出什么天下之主的面相,再對應這句不文亦武,那就要壞菜了。
好在媚娘跟她不同,宮女見人的避諱少,但作為正經的才人宮嬪,媚娘是沒有機會見到外男官員的。
姜沃一向在吃上很熱衷。
然而重陽這日,面對各色花糕、麻葛糕,姜沃卻沒胃口。
臨出門前,陶枳叫住她,將她頸上的紅繩取下來這還是七月半鬼節時特意給她戴上的,紅繩上還帶著一個供過的小銀佛。
姜沃現在除了休沐時換上裙子,其余日子都按太史局司歷的官服打扮,遠望與少年郎一般。因此頭上簪子、鐲子戒指等首飾是早都不戴了的。
陶枳想著到了重陽,就重新給姜沃編了一個紅繩,上頭應景墜著黃翡雕的菊花。
陶枳邊給她帶紅繩邊安慰道“你是擔心武才人放心,今兒圣人會去親觀宮人賽馬球。”媚娘原本最擔心的就是陛下日理萬機,宮人賽馬球對他而言是極小的事兒,若是臨時有事不去了,那媚娘便失去了最可能的面圣機會。
且說陶枳知道媚娘要混進宮人馬球隊,倒不是姜沃說的,而是殿中省透給她的。
作為宮里的監察部門,殿中省總要跟她通通氣。
姜沃摸了摸頸上的黃翡“謝謝姑姑。”
陶枳忽然輕嘆了一聲“武才人騎術上佳,圣人想來會喜歡。想當年皇后娘娘騎術就精妙,曾與圣人夫妻兩人,帶著一行兒女們打了大半日馬球,你母親在一旁算分,最后娘娘還勝圣人幾球。”
以二鳳皇帝的弓馬嫻熟,輸給長孫皇后,那必是夫妻間的樂趣了。
否則被他砍瓜切菜一樣蕩平的君主將領,就要哭暈在地府門口了。
傍晚,姜沃剛回到宮正司,陶姑姑就帶笑對她道“殿中省剛傳來的消息武才人在賽馬球時拔得頭籌,圣人特意問起名姓,也知道了這是新入宮的才人。”
姜沃啊
陶姑姑心里很為媚娘這孩子高興,臨走前還道“對了,聽說圣人還問起,她是不是從前應國公武士彠與弘農楊氏所生之女,想來是上心了。”
姜沃回屋后,再起一卦,卻見還是潛龍勿用。
不免一頭霧水。
這是怎么個情況。
事實證明,姜沃的卦象并沒有算錯。
次日,圣人身邊另一位姓馬的內侍,帶著一份冊封詔書前往掖庭北苑。
這是一份升職詔書,冊一位五品才人為正三品婕妤。
大唐的妃嬪,級別很多。但如果粗略按上中下三等來分,五品才人在后宮還是下位嬪妃,而三品婕妤,已經算是正經的中位嬪位,再往上便是二品九媛和正妃了。
馬內侍到北苑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詔書上的名字是武媚娘。
王才人還私下咬牙嘀咕了幾句“裝作宮女博得陛下青眼,不是正經行事”等話。但因怕媚娘真的因此得寵,所以沒敢當面譏諷。
這會子看到真有圣人跟前內侍手持御旨而來,就又酸又懊她常盯著武才人,怎么沒發現她混到宮人馬球隊里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