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職場作比,她可不是會裸辭和隨便跳槽的人。
她是看透了當今的后宮狀況了。
一言以蔽之,僧多粥少,狼多肉少。
要知道絕不只是年輕嬪妃想得寵得子,為自己將來不剃頭當尼姑而去奮力爭寵,那些已經有兒有女的高位嬪妃們爭的更要厲害了。
這會子的爵位和食邑都是可以變動的,有兒子的妃嬪誰不想給兒子多弄點實封,這可是以后子孫后代過日子的資本有女兒的嬪妃誰不想讓女兒嫁個赫赫揚揚好人家
二鳳皇帝有時也頭疼于安排這一堆子女。
年輕時候是英雄風流,兒女們一個個蹦出來,嬌嫩可愛稚子繞膝覺得天倫之樂。可人到中年就發覺,那命運的饋贈果然是有價格的這幾十個孩子都要他操心將來呢
養兒防老這件事在皇家不存在,皇家是生了兒還得養兒的老。
由此可知,如今后宮中嬪妃們搶皇帝的注意力,到了怎么一種白熱化的境地。
媚娘理了理思路,起身對陶枳道“媚娘深謝姑姑為我考量。但還請姑姑莫要幫我到御前了。”
“一來,姑姑掌管宮正司,若是違了規矩,送我這種才人代宮女,難免落了旁人的眼和口舌。媚娘這些年托宮正司庇佑,多虧了姑姑照料,再不能以我事讓姑姑落人話柄。”
“二來,姑姑,我也是心里灰了。圣人屋里哪怕多一盆花,都大有文章,不知背后爭成什么樣呢,何況我這個大活人。與其去舍生忘死的與人爭斗,不如趁現在過兩年安順日子。”
陶枳就嘆道“也好。”這原不是一條好路,只勉強算是一條路罷了。
俱陶枳看,她倒是給媚娘想了另一條退路在掖庭一日,她自然能讓媚娘平順過日子,哪怕將來去了感業寺,她也都提前做了些準備。
感業寺是皇家寺廟,里頭有頭有臉的管事姑子們年節下也要進宮來走動,向各位娘娘請安,問及要不要供佛經海燈等佛事俗稱騙點錢過年。
陶枳原來從不理會這些姑子們,現在卻會主動搭個話送些銀錢點燈,先留下一步余地。
想來將來再許以好處,叫她們多多照拂媚娘。哪怕每年多送些銀子過去,也要喂飽那些個尼姑,好讓媚娘免于被她們欺負,只在寺廟里看看書種種花念念佛就好。
青燈古佛,也未必不是清清靜靜一生。就陶枳所見,這宮里的娘娘,有的下場還不如出家當姑子呢。
只是怕媚娘不甘心罷了。
人這一世,心里那口氣不服,怎么過都不痛快的。
聽媚娘不愿為一口氣去走這條險路,陶枳也沒多勸,看得開就好。
倒是媚娘叫陶枳的慈愛弄得有點無措,想著將來若有機會報答,必要還報的。
而姜沃夜里聽媚娘說起此事,不由想起,在這里,媚娘是因為跟自己一起去看崔朝遇到晉王的,而史書中多說高宗是于侍疾時與武才人相遇。
是不是在其余歷史的時間線上,在后宮漂泊的那個武才人,經過輾轉掙扎到皇帝身邊去近身伺候,想為自己謀一個出路,最終卻偶然遇到了晉王呢
不過歷史的玄妙就在于,過去的事兒永不可能完全的復原,讓后人得知真相。
姜沃就甩甩頭。
遇事不決量子力學,這已經是另外的時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