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風笑道“你出門看看門外的牌子,這如何是廚室呢”
姜沃放下手里的食盒,走出去,只見門口木牌上分明刻著兩個古樸的大篆丹室。
合著是煉丹房。
姜沃驚訝而回“師父,您還會煉丹呢”
怪道她覺得這屋里的爐火有點怪,不似廚房灶臺,原來是煉丹的爐灶。
“飛丹合藥,道家常見之法。”自古皇室就有服用丹藥的習慣,到魏晉時,服用藥餌更是流行到民間。李淳風雖也會煉丹,對此卻并不怎么信,只拿著官用丹室當他的小廚房用。
他燒起火來非常行家,動作大開大合也很優美灑脫。
不但如此,聽了姜沃要做的幾道菜,又看了炒鍋的厚度,便頭頭是道指點道什么時候該爆炒,什么時候該小火。
姜沃忽然想起,之前幾次在觀星臺上夜班的時候,夜深時分,李淳風總會消失一段時間,回來的時候就會帶一砂鍋面來與他們分食。姜沃原以為是師父讓公廚大師傅做的,現在看來
“原來都是師父到這里親手煮的面呀。”
李淳風笑看她一眼“你吃的倒是實在,從不問問誰做的,公廚里都是分配來的廚子,誰等你到半夜三更去”
有專業人員的指點,姜沃勉強把四盤菜上齊。
面食卻是李廚娘早備好的,有糜子卷,糖饅頭,還有和了油酥和牛乳做的金乳酥。
兩人請袁天罡先吃,之后才動筷。
李淳風高興,還從丹爐里摸來摸去,拿出一個銅壺,倒出來竟然是葡萄酒。
姜沃
“侯君集從高昌回來,雖是把自己作進去蹲大獄了,但高昌的好葡萄酒葡萄苗卻是在外頭傳開了。圣人也喜歡葡萄酒,今年就讓人種高昌葡萄釀酒,估計過不了兩年,就喝上自產的葡萄酒了。”
袁天罡是早就戒酒的,姜沃下午要回太史局當值,就只倒了一小杯,敬過二位師父就算了。
一頓飯用完,兩位神仙很滿意,李淳風隨口問道“這又是你偶然夢中見到的跟那白色的棉花一樣”
且說姜沃有些想法和發言,李廚娘很自然理解為仙師教的,但袁天罡和李淳風自己教沒教還是知道的。于是姜沃也沒隱瞞,而是早早就跟師父們透露過自己會夢到些東西
“師父們也知我從前得了好幾年離魂癥,那時候也不會說話,總覺得人在這里,魂魄卻去了旁的地方。見了許多不同的人事,卻又像碎珠子一樣穿不起來散的到處都是。有時候夢中,才會見得清晰些。”
袁天罡和李淳風還安慰她來著“自古多有大病而知之者,甚至變成先知能通鬼神的都有,你這不算什么要緊的。也是造化,我們瞧你身上帶著機數,可見你這一病,倒是入了玄門之人。”
因此棉花也好,炒鍋也好,都是大大方方在師父們跟前過了明路的。
李淳風也就隨口一問,他也早看出這炒鍋雖滋味不錯,但限制太多,只怕難用于大場合,民間更難。
他問過不提,姜沃倒是對他會煉丹很感興趣,覺得李師父真是全才。
李淳風還謙虛道“我會的都是匠作俗事,袁師才是雅致人,他吹拉彈唱無所不精。”
袁天罡笑道“這聽起來不是什么好話啊。”又對姜沃道“別聽他的,我并不會吹拉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