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立刻先放下奏章們,歡快放兒子進來。
李治入內,將棉花的來歷與特點,從頭到尾與父皇講了一遍。
順帶就把他請姜太史丞為崔朝起平安卦的事兒,順道就過了明路。
二鳳皇帝親自取過棉花與棉布細看。
他不僅是上馬能打仗、下馬能治國,他還入地能種田,對農桑之事也很有研究。
經過隋末,唐初的時候真是家徒四壁的精窮,把個二鳳皇帝愁的沒有法子,跟長孫皇后是真的親自男耕女織鼓勵農桑,也就是這些年才慢慢好起來。
姜沃隨著兩位師父到的時候,二鳳皇帝已命人去宣司農寺的官員了。
見他們到了,二鳳皇帝便先擱下手里的棉布,向袁天罡道“原先你說起徒弟有些神夢,朕還未親見過,今日才見了,這作物果然很有些意思”
聽說姜沃會做些神夢,二鳳皇帝并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這種厲害到變態的人物就是這樣,他自己生而就會打仗似的,天然就知道該怎么決策,怎么領兵,所以對旁人有奇異之處一點也不覺妖異。
姜沃在貞觀一朝越久,越明白為什么這么多人誓死效忠于二鳳皇帝了。
在他手下干活著實舒服不用怕太聰明出色叫君王忌憚,因為君王就是最出彩那一個;更不用怕功高震主,他自己就功最高,還已經把前主震下來了。
大家就只管埋頭追趕他的步伐就行了。
大約也就是這樣的人格魅力,才能令貞觀年間出現許多忠心又能打的番將吧。
姜沃尚有感慨,李淳風則是極熟慣皇帝的做派,因此還帶著輕松笑意回答道“陛下,不只這種能紡布的奇花,這孩子前些日子還弄了一口鍋出來,做出的菜味道是不同”
“只是那炒菜,要吃新出鍋的才好吃,等陛下有暇,便往臣的丹室里去,臣下廚做給陛下吃。”
姜沃心內佩服原來李師父不是偷偷改造九成宮的丹室為廚房,連這太極宮的丹室也沒放過啊
二鳳皇帝立刻答應“好啊就這么說定了,下回朕誰也不告訴,只帶著雉奴去吃。”
這樣沒人知道,就不會有朝臣魏征你點我名吧進言勸阻了
姜沃微微一怔從她第一回見二鳳皇帝,便是見到中年的天可汗,是龍威燕頷,不可直視的帝王之威。可方才這瞬間,皇帝輕松的笑容語氣,倒是讓姜沃有幸窺到一眼二十多年前太原公子褐裘而來,少年公子的意氣風華。
似乎這世上的事兒,無他不可為,無他不可恣意。
司農寺少卿帶著手下善種的主簿與屯主迅速到位,從二鳳皇帝手里接過這個任務。
皇帝隨意道“你們用心試種,此等能織布的草植,能在中原之地種出來最好,若是不能”他略一沉吟“高昌是絲綢之路必經之地,商路繁華,不好用來大片種植。但可以就在高昌國附近圈上幾郡之地,專門負責種花紡織。”
好家伙,姜沃當場一個好家伙。
把圈人家西域的土地給自家種棉花說的這樣自然,這是根本沒把周圍西突厥或是旁的國家當回事啊。
好的,你是天可汗,你有理,你想圈哪兒就圈哪兒。
“陛下放心,臣必盡心竭力”司農寺少卿的聲音都激動的大的振聾發聵。要不是在御前,姜沃都要捂一捂耳朵保護聽力。
司農寺之所以來的是少卿而不是正卿,正因為皇帝深知,那司農寺卿是世家出身的官員,管理才能是有,但十指不沾土地的。
倒是這少卿,是參加過科舉,又被二鳳皇帝慧眼識英一手提拔的人才沒錯,這會子科舉初興,還沒有具體的形狀,考過法律明法科詩詞書法明字科、算經明算科,也有一些即興科目,比如農科、史科等。
且這會子與后世明清不同,那時候雖也偶有特科,但正經科舉出身的官員都鄙夷特科人士,特科也別想入瀚林,做不了什么大官。
大唐就不一樣了科舉出身的官員誰也不嫌棄誰,因為世家子嫌棄所有科舉出身的人
因而二鳳皇帝懶得叫那世家出身的司農寺卿,只叫了這沉迷于種植,很能實干的少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