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沃連忙敬茶“師父就是師父慧眼如炬”
李淳風又笑了“放心吧,盧司馬的父親并不在長安,若來人試探親事,必是他的大伯父盧寺卿,我會替你回絕。事涉世家也好,世家這種門風有一樁好處,總不會把事情辦難看了。”
姜沃不由有盧照鄰一般的疑惑“師父,您怎么覺得盧寺卿會開口呢”她倒是覺得盧照鄰若是有意,會說動鄧王而不是家族。
“他們世家不是一向堅持世庶不婚嗎尤其是崔盧鄭王這幾家,把他們家族看的與世人都不同,常常只肯彼此通婚,尋常世家都不在他們眼里。”
姜沃此身父母早早過世,雖都是宮里出來的官身侍衛與女官,但絕非世家。
甚至再往上此身連祖父家、外祖家都不知道父親家是隋末家破人亡剩下一個男兒進了軍伍討生活,母親家亦是在她進宮為宮女后,舉家因當地鼠疫而盡亡。
那真是別說世家,連家都找不到究竟是哪兒的,祖輩都無從考究,可以說是標準的浮萍之身了。
李淳風擱下茶杯“你久在宮中,見多了帝王將相,難道還將自己,將你師父們看的輕了嗎”
任憑什么家族,不愿意多一位讖緯之師,能預兆家族禍福乃至興亡
盧照鄰又不是大宗承宗孫,將來會做宗族之主的。用他來與太史局聯姻,盧家必是愿意的。
臘月前,盧寺卿來見李淳風。
其實他原也想請見袁天罡的,但如今除了圣人誰也叫不動袁天罡,盧寺卿問過就作罷,只與李淳風相談。
他先很是客氣,婉轉將求娶之意說了。
盧寺卿雖是大理寺出身,也頗審過幾樁大案處置過不少人,但外在還是走的世家流,形容舉止分外儒雅。
他話說的也很到位既想結親而不是結仇,就不帶任何世家的驕矜,反而口口聲聲贊姜沃是兩位仙師愛徒,他們盧家高攀,拿出了十足十誠懇求婚的態度。
還周到解釋“并不是我們家不懂規矩,不知請冰人上門提親。而是仙師的高徒不同常人,總要先問過袁仙師與太史令的意思,才好驚動外人。”
又請李淳風放心,這樣私下一問,絕不會傳得朝上人人皆知,令姜太史丞在署衙里為難。
饒是李淳風不會應這樁婚事,但看盧家這樣周全,也覺得不錯。
他臉色頗平和,倒讓盧寺卿卻以為此事大大有戲,不由就多說了幾句話“太史令是神機通天的人物,我便不瞞您。這樁婚事不單是我們盧家老一輩的看中,更是九郎那孩子親自求的。”
盧照鄰祖父尚在,沒有分家,序齒也是一大家子排行。
他在男丁里排行第九,家人都稱一聲九郎。
“那孩子與我說了些肺腑之言,我也就厚著老臉說給太史令聽了他只道極心疼姜太史丞的。說她本該靜養在大戶深閨中,不該受這些磨難。太史令,若是您一位肯許以愛徒,再不必擔心孩子們間相處的不和睦,九郎是個好孩子,實在極想照顧姜太史丞的。”
“姜太史丞年幼失怙,我弟弟弟妹都是慈善人,一大家子其樂融融的,必會待她如親女。”
若是換尋常人家,聽男方提親時,不在意女方幼年失雙親,反而承諾會更加疼愛,自是高興的。
但問題是李淳風不是尋常人,他只是表面正常,內心很奇特。
他聽了這番話后,平和的嘴角一滯,心里不高興了什么叫不該受這些磨難的什么磨難難道在太史局做正六品官是磨難難道學去他與袁師一身本事是磨難哦,在你們眼里,姑娘沒有生于世家閨中,沒有嫁了人去相夫教子就是受苦受難
合著我們這里是火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