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五年終于挨到了臘月底,年關在即。
人人都有松一口氣的感覺。
無他,這一年發生的事兒還基本不是好事實在多,過得也太漫長了
作為宮正,陶枳晨起在公廚為眾人分發元日節費之時,如是勉勵道“今年這一年祟書不利,日子難過些也是有的,之后都會慢慢順起來的。”
宮正司眾人齊聲應是,真心實意地應是。
新的一年,可得好過點啊
這一年新歲,姜沃自然還是同媚娘一起過的。
從臘月二十五姜沃生日那天,媚娘就直接搬到宮正司來住了。
這日晨起兩人一起吃了長壽面。
可巧還未吃完,天上便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轉瞬地面就白了一層,一時都來不及清掃。
媚娘就撐著傘,一路將姜沃送到掖庭門口,囑咐她一路當心別滑倒,這才揮手作別。
回來后,媚娘就坐在窗邊,邊烤火邊賞雪。
覺得內心一派安靜。
北漪園的其余才人們年下都忙著去赴宴與前幾年一樣,后宮娘娘們輪番在宮中擺酒請客的時候,會給各自的小弟發帖子,今年依舊沒人請媚娘。
于是這兩年每回臨近元日之際,媚娘都會搬到宮正司去,北漪園的人也覺得正常武才人肯定是覺得丟人了要躲出去嘛
媚娘也隨意她們這么去想,倒是省了她解釋的麻煩。
“其實那些娘娘們,如今多半熄了給圣人薦人的心思了。如今娘娘們照樣帶著我們,純粹就是帶著我們玩,給她們解悶了。”
周才人實在的很,直接跟媚娘道“就跟帶著她們宮里那些宮女們玩是一樣的趕圍棋看百戲人多才熱鬧,年下人來人往的也顯得宮里人氣旺,好辟邪的。”
“再不就是各番邦送來的貢品由圣人分賞后,這些娘娘們要拿出來顯擺一二,才讓我們去捧場子。唉,我也是看破了,反正這輩子就這樣了,早晚得剃頭當姑子去,那不如現在跟著娘娘們過幾年熱鬧的好日子。”
有些話在宮里雖是忌諱,但人人皆心知肚明自打今夏圣人于九成宮吐血后,身體不如從前的。
當然,要說圣人身體差也不至于,畢竟他照樣能料理朝政,也能引弓射獵,與從前臂力仿佛。
可精神上,到底不如從前充沛了。
偶進后宮,圣人也都是去資歷深的娘娘們處這些人都了解他性情,省心如意啊
不至于連他是想喝水,還是想按下發脹的頭都看不懂,還得他去磨合。
“咱們是再難出頭的了。”周才人算是北漪園里為數不多跟媚娘還算說的上話的才人,若是遇上,兩人便能聊兩句。
周才人是真心實意勸媚娘“雖說你也有宮正司可走動,可那是個掖庭掌規矩的地兒啊,豈不是拘束冷淡的慌必不如各位娘娘處擺宴熱鬧。不如你去哪一宮跟前陪個笑臉,也好年下跟我們一處玩去。”還跟她推薦了兩個脾氣好的娘娘。
媚娘只是笑言幾句混過去就罷了。
既是元日,她自然要來宮正司,跟親人一起度過舊歲,開啟新年。
“終于放假了”
臘月二十八,上完年前最后一個班,姜沃快快樂樂踩著雪回到宮正司。
吃晚飯的時候,聽媚娘提到各宮娘娘處番邦的貢品,姜沃忽然想起崔朝回長安后,曾托晉王宮女的手,送來過一箱西域各國的土儀玩物。
臘月里太史局忙得很,姜沃收下后,就一直沒時間打開細看。
現下也放了假,正好拿出來跟媚娘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