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但有爵位,還身兼好幾個官職這在本朝一直很常見,宰相們一般都身上掛著數個官職,比如尚書右仆射,也可以兼著下面六部的尚書,再兼著東宮的職位。
俱周氏所知,姜大司徒身上曾經有過的官職不下數十個,如今正在擔著的官職也有七八個。
這樣的宰輔,稱呼起來都令人犯難。
按說官職易變,爵位固定,應該稱呼爵位更合適些,但所有在朝為官的人,哪怕是他們這些縣城的官吏,也都只會稱呼姜相為大司徒。
無他,只為做臣子,一切應向皇帝看齊。
圣人在朝上言必稱“朕之大司徒”,那么所有人就都稱姜相為大司徒。
周氏只好道“你乖乖的,今日都不要多問。”
李小白感覺到了,馬車越接近西門,娘越緊張,手都變冷了,似乎還有點顫抖,立刻不問了。
誰料母子倆到了姜府西門,下了馬車,竟然又碰到了方才騎馬的女子。
只是這會子她已然摘了冪籬,在跟姜府里出來的一位女吏說話。余光看到周氏和李小白時,才忽然捂住了右臉。
然后大大方方對周氏笑道“我在戰場上傷了臉,有些駭人。”
周氏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在路上騎馬,哪怕視線不便,也帶著冪籬。
原來是怕驚到路人。
周氏見她露出的半邊臉,杏目秀眉很是英氣,端的是好相貌,心里極為她可惜的,然后又格外敬重道“這位娘子為家國傷了容顏,我們心中只有敬服的。”請她不必如此遮掩。
那女子笑了笑,仍舊不肯放下手“咱們是無妨的,就怕嚇到孩子。”
李小白一直聽著,此時便道“我不怕”
那女軍官便笑道“小郎君好膽氣,那我可就把手放下了。”
她露出了左臉,李小白眼睛亮亮道“根本不嚇人的”
只見這女軍官左臉雖不是右臉肌膚平整,有一道狹長的刀疤,卻讓她整個人立刻鋒利了起來,添了一種神奇的魅力。
周氏直到出了相府們還暈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剛進去,行了禮,就聽大司徒道“你下午還要參加兩場考試,先回去準備吧。孩子留在我這里,到時會好好送還給你。”
大司徒的語氣很溫和,但周氏就是下意識完全聽從了,根本沒想過要說出一個不字來。
直到出了姜府門,才開始驚訝啊大司徒日理萬機,居然還能記得她的考試時間
暈乎乎上了馬車,才反應過來另一件異常的事情。
不對大司徒不是已經年過八十了嗎
但剛才看到的女子,絕不是八十歲的老人啊不會把孩子送錯了門吧
周氏甚至忍不住掀簾子確認下,嗯,確實是姜府沒錯,門上確實掛著御筆親題的匾額沒錯
雖則已經親眼見過,但要說大司徒的年紀,周氏完全看不出只覺得大司徒身上,有種歷經世事權掌天下的威嚴,卻又有從未沾過世事的渺然無蹤,簡直像是傳說中飄然乘云氣,俯首視世寰的天人。
與周氏的吃驚不同,在李小白的腦海里,年齡還是比較混沌的東西。
因而他根本沒琢磨眼前人的年紀。小孩子看人,只按照孩童心性直白看可不可親。
李小白現在完全沒有進門時被娘親傳染的緊張情緒了他只覺得,呆在大司徒身邊,一點也不令人害怕,反而好自在好舒服。
大司徒的眼睛,是他見過最好看的眼睛了。
像是,像是昨夜見過的明月
于是李小白呆呆看著大司徒的雙眸,直到被人捏了捏小臉蛋,才反應過來。
明明才是初見,李小白卻一點也不害怕,甚至被捏了左臉,還下意識轉頭露出右臉。